“那玩意儿,跑得比兔子还快,爬坡过坎跟玩儿似的。”陈部长比划著名,“咱们的战士,开著这玩意儿,钻山沟,过泥地。到了地方,『哗哗哗』一顿齐射,把对面炸得人仰马翻,等他们的飞机大炮反应过来,咱们早跑没影了。”
这就是“游击战”的工业化升级版。
再加上天上越来越多的“赤霄”喷气机,虽然数量还是比不过对面,但那是硬骨头,谁啃谁崩牙。
目前的局势,就是一个字:顶。
我们在顶,对面也在顶。战线就像个拉锯的大锯条,今天你推过去两里地,明天我推回来三里地,谁也奈何不了谁。
“只要陆地上僵持住,咱们就有机会。”林枫看著窗外那个巨大的雷达天线,“部长,今晚有好戏看。”
……
深夜。
戈壁滩上静得嚇人,只有风吹过骆驼刺的哨音。
距离雷达阵五公里的地方,一个简易的发射架孤零零地立著。
上面是一枚细长的火箭。
这不是那枚要送卫星上天的大傢伙,那是个“探路石”。代號“穿云箭”。
目的是测试发动机的高空性能,还有那个电晶体计算机的制导能力。
没有记者,没有鲜花,没有领导讲话。
只有几十个穿著羊皮袄、戴著狗皮帽子的技术员,趴在掩体后面,眼珠子瞪得溜圆。
“倒计时……三,二,一,点火!”
林枫的声音在对讲机里显得格外冷静。
“轰!”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在戈壁滩上炸开,紧接著,那枚细长的火箭像是屁股被扎了一刀的野马,嘶吼著窜上了天。
巨大的轰鸣声震得地上的沙粒都在跳舞。
“雷达捕捉目標!”
“计算机开始解算!”
“轨跡正常!高度一万……两万……五万……”
小平房里,那台“算盘祖宗”疯狂地闪烁著灯光,纸带像拉麵一样往外吐。
陈部长站在林枫身后,手心里全是汗。他看不懂那些数据,但他看得懂林枫的表情。
林枫的表情很平淡,甚至嘴角还掛著一丝笑。
那就稳了。
十分钟后。
“目標落入预定区域!偏差……五百米!”
“成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屋里顿时炸了锅。帽子、本子、甚至还有人把鞋脱了扔上了天。
五百米。
对於一枚飞了几百公里的火箭来说,这个精度简直就是神枪手打苍蝇——指哪打哪。
这意味著,咱们有了能打到人家家门口的长矛。
陈部长激动得一把抱住林枫,那力气大得差点把林枫勒断气:“好小子!好小子!这下咱们腰杆子硬了!”
林枫揉著被勒疼的肋骨,笑著说:“部长,这只是个开始。等咱们把那个『星火』送上去,那才是真的抬头。”
这一夜,戈壁滩上的风似乎都变得温柔了。
大家都沉浸在一种巨大的喜悦中,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然而,老天爷似乎总喜欢在人最高兴的时候,泼一盆冷水。
……
三天后。
陈部长又来了。
这次他没坐车,是骑著快马衝进来的。
还没进门,林枫就听到了他在院子里骂娘。
“王八蛋!畜生!这帮没皮没脸的强盗!”
林枫心里“咯噔”一下。
上次陈部长掀桌子,是因为前线被燃烧弹烧了。这次又是为了啥?
林枫推门出去,只见陈部长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攥著一份电报,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跟蚯蚓似的乱蹦。
旁边的一棵老歪脖子树,被他一脚踹得树皮都掉了半块。
“部长,咋了?火箭不是成了吗?”林枫走过去,小心翼翼地问。
陈部长猛地转过身,那眼神,像是一头受伤的孤狼。
“火箭成了有屁用!咱们还是腿短!咱们还是够不著人家!”
他把电报狠狠地摔在林枫怀里。
“你自己看!侧翼!咱们的侧翼!完了!”
林枫展开电报。
上面的字跡很潦草,显然是发报员在极度慌乱中记录的。
“敌军航母编队突袭我沿海侧翼。数百架舰载机低空轰炸。我方后勤补给线被切断。沿海三座城市化为火海。敌军利用登陆艇,在我军后方实施两棲登陆……”
林枫的手抖了一下。
这是降维打击。
咱们在陆地上是老虎,哪怕对面有铁疙瘩,咱们也能靠著牙尖嘴利、靠著灵活机动跟他们周旋。
但到了海里,咱们就是旱鸭子。
龙国的海军?
这时候基本等於零。几艘破炮艇,那是给人家的战列舰挠痒痒都不够格。
人家有“浮动的机场”,那是航空母舰。人家可以在大海上隨便跑,想在哪儿打就在哪儿打。
这就好比两个人打架,你在地上练了金钟罩铁布衫,正准备跟人硬碰硬。结果人家骑著摩托车绕到你背后,拿砖头拍你的后脑勺。
你怎么防?
没法防。
“咱们的补给线……断了。”陈部长声音嘶哑,像是嗓子里塞了把沙子,“前线那帮娃娃,刚吃上几顿饱饭,刚穿上新棉袄……现在,后面的粮食运不上去,弹药运不上去……这仗怎么打?”
他一拳砸在墙上,土坯墙簌簌往下掉土。
“咱们有坦克,有大炮,现在也有了火箭。可咱们没船啊!咱们下不了水啊!”
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你知道敌人就在那儿,就在那几百公里外的大海上。你能看见他们的飞机起起落落,像苍蝇一样噁心人。
可你就是够不著。
你的大炮射程不够。你的飞机飞过去就是送死——人家的舰队防空火力网密得连只鸟都飞不进去。
“无赖战术!这是无赖战术!”
陈部长在院子里转著圈,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狮子。
他突然停下来,指著天空,眼泪顺著那张满是风霜的脸往下流。
“老子不怕死!老子带兵打了一辈子仗,从来没怕过!哪怕是拼刺刀,老子也敢跟他们一换一!可现在呢?”
“人家躲在海上,喝著咖啡,按个按钮,就把炸弹扔到咱们头上了!咱们的人呢?连敌人的面都没见著,就被炸成了灰!”
“憋屈啊!真他娘的憋屈!”
陈部长一脚踢飞了地上的一个铁皮桶,铁桶哐当哐当滚出老远,撞在墙角,发出一声哀鸣。
林枫看著陈部长,心里也是一阵绞痛。
这就是工业体系缺失的代价。
你偏科。
你陆军强,没用。人家不跟你陆地决战,人家绕著你打。
这就是海权。
在这个时代,谁控制了海洋,谁就掌握了战爭的主动权。
星条国就是欺负你没船,欺负你没海军。他们把大海当成了自家的后院,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林枫走过去,捡起那个被踢飞的铁皮桶,轻轻放好。
他没有劝陈部长。这时候,任何安慰的话都是苍白的。
这种愤怒,这种屈辱,必须发泄出来。
陈部长蹲在地上,抱著头,肩膀剧烈地耸动著。这个铁打的汉子,在这一刻,哭得像个孩子。
“林枫……”
过了许久,陈部长闷闷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
“你说,咱们啥时候能有自己的大船?啥时候能把这帮王八蛋赶出咱们的家门口?”
林枫抬起头,看著远处那座刚刚立起来的雷达天线,又看了看那个还在冒著热气的火箭发射架。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像刀锋一样锐利。
“部长。”
林枫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船,咱们以后会有。但现在,既然他们躲在海里不出来……”
林枫顿了顿,转头看向那个“穿云箭”的落点方向。
“那咱们就搞个更长的棍子,直接捅到海里去。”
“他们以为躲在航母上就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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