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真正的始作俑者——林枫,正在工棚里打喷嚏。
“阿嚏!”
林枫揉了揉鼻子,一脸茫然。
工棚里没开窗,闷得像个蒸笼。
林枫没打喷嚏,他在擦汗。
汗珠子顺著眉毛往下滚,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他没手擦,手里正捏著一把细嘴钳,对著一块密密麻麻全是线头的电路板较劲。
这地方不像个搞高科技的,倒像个修自行车的铺子。地上全是铜丝、锡渣,还有几个吃剩的搪瓷饭盆。
但屋子正中间那个大傢伙,透著一股子邪性。
那是个占了半面墙的黑柜子。没有闪烁的彩灯,没有好看的流线型外壳,就是几排铁架子,上面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绿色板子。
这玩意儿发热,热得嚇人。旁边两台工业风扇呼呼地吹,吹出来的风都是烫脸的。
“林工,这……这玩意儿真能行?”
说话的是老李。他穿著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领扣敞著,手里的大蒲扇摇得飞快。他看不懂那些板子,只觉得这堆铁架子比那几百吨的炸药还金贵。
“能行。”林枫头也不抬,“只要这『电晶体』不掉链子。”
老李凑近了看,那板子上焊著的一排排黑色小豆子,像是一列列整齐的蚂蚁。
“就这小豆子?比电子管好使?”老李还是有点心里没底,“以前那个电子管计算机,光开机预热就得半小时,还得专门配个变电站。你这个……”
“这个不用预热。通电就能算。”林枫终於剪断了一根多余的引线,直起腰,骨节咔吧咔吧响,“而且,它算的快。比那电子管的快几千倍。”
老李咂咂嘴,不说话了。
几千倍。
他脑子里没这个概念。他只知道,以前算个弹道,几十个算盘珠子拨拉一宿,手指头都磨破皮。后来有了手摇计算机,那是摇得胳膊肿。现在……
“准备加电。”林枫喊了一声。
屋里几个年轻的技术员立马动了起来。他们动作轻,怕惊著这台宝贝疙瘩。
“电源接通。”
“电压稳定。”
“自检程序启动。”
那台黑柜子发出一阵轻微的嗡嗡声。
这台机器,是林枫带著这帮人,没日没夜手搓出来的。全世界第一台全电晶体计算机。虽然简陋,虽然还在用纸带输入输出,但在1950年代初,这就是神跡。
林枫走到一张桌子前。桌上放著个银白色的金属球。
不大,也就西瓜大小。上面支棱著四根天线,像个长了毛的铁胆。
这就是“星火一號”。
“这玩意儿上去,真能说话?”老李盯著那铁球,像是盯著个外星怪物。
“它不能说话,但它能传话。”林枫拿起一块抹布,轻轻擦了擦金属球的外壳,“它里面有个转发器。咱们在地面对著它喊,它在天上把信號放大,再扔回地面。只要在它覆盖范围內,哪怕隔著几千公里的大山,也能听见。”
老李的眼睛亮了。
几千公里。
现在的通讯,靠电话线,靠短波电台。电话线容易断,短波电台受天气影响大,还要看电离层脸色。
如果这玩意儿真成了……
“那就不用怕他们切断咱们的电话线了?”老李问。
“不用怕。”林枫笑了笑,“除非他们能把天捅个窟窿。”
……
夜深了。
这片荒凉的戈壁滩,安静得连虫子叫都没有。
发射场就在工棚后面两公里的山坳里。
没有什么高大的发射塔,就是一个简易的铁架子,用水泥墩子固定在地上。
那枚火箭,孤零零地立在那儿。
它其实不算真正的运载火箭,是林枫拿那款“追魂”飞弹改的。加粗了弹体,捆了两级助推,顶上那个战斗部换成了“星火一號”。
现场没几个人。
除了林枫、老李,就是那几个核心技术员,还有一队负责警戒的战士。
大家都憋著气,不敢大声喘。
这事儿太大了。要是成了,那是捅破天的大事。要是败了……也没人会知道,这只是戈壁滩上的一次“哑炮”。
“计算机数据解算完毕。”
对讲机里传来工棚那边的声音,“轨道参数已注入。窗口期还有五分钟。”
林枫穿著件军大衣,站在掩体后面,手里拿著个秒表。
没有什么倒计时广播,怕声音传出去。
林枫举起手。
老李死死盯著那枚火箭,手里的菸捲烧到了手指头都没发觉。
林枫的手猛地挥下。
“点火!”
操作员按下了那个黑色的胶木按钮。
一瞬间,山坳亮了。
不是那种刺眼的白光,是一团橘红色的烈焰,像是一条刚睡醒的火龙,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
轰隆隆——
声音滯后了几秒才传过来,震得人心臟发颤。地上的沙石都在跳舞。
火箭拔地而起。
它不像后世那些大火箭飞得那么稳,它带著一种野蛮的力量,甚至有点歪歪扭扭,但速度极快,撕裂了夜空,直刺苍穹。
“一级分离!”
“二级点火!”
林枫没看火箭,他冲回了工棚。
他盯著那台电晶体计算机。
纸带机“噠噠噠”地疯狂吐著纸条,上面全是孔洞。
“雷达捕捉到了!”一个技术员喊道,声音都在抖,“高度一百……两百……入轨了!速度够了!”
林枫一把抓过纸带,扫了一眼。
虽然全是孔,但他脑子里自动把这些孔换算成了数字。
“成了。”
林枫把纸带往桌上一拍,长出了一口气。
但这只是第一步。
能不能用,还得看那个铁西瓜在天上给不给面子。
……
半小时后。
火箭已经不知去向,那个“星火一號”现在应该正飘在几百公里的头顶上,绕著地球转圈。
工棚里,摆著一台改装过的电台。
这台电台的频率,调到了一个极其特殊的波段。
“时间到了。”林枫看了看表,“它现在应该正好飞过我们头顶。”
老李凑过来,抓起话筒,手心全是汗。
“说啥?”老李问。
“隨便。”林枫戴上耳机,“喊两嗓子。”
老李咽了口唾沫,对著话筒,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餵?我是老李。”
滋滋滋——
耳机里全是电流声。
老李失望地看了林枫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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