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说一遍。”伊万诺夫指著桌上那几张薄薄的纸,“这上面的数字,是不是列印员喝多了敲错键了?”
彼得苦笑,摘下眼镜擦了擦雾气:“元帅,我也希望是喝多了。但这战报是我们的人发回来的。就在前线,拿著望远镜,趴在雪窝子里亲眼看见的。”
伊万诺夫把铅笔往桌上一拍。
“胡扯!”
他站起来,在厚厚的地毯上走了两圈,像头暴躁的熊。
“一比二十?啊?一比二十的战损比?”
“里奇那是纸糊的?那是武装到牙齿的精锐!咱们跟他们那是老对手了,二战时候在那边碰头,他们的火力多猛咱们心里没数?”
伊万诺夫指著墙上的地图:“当年咱们打汉斯猫,那是拿人命填出来的胜利。现在你告诉我,那边的兔子,靠著那点家底,把里奇打得找不著北?”
“不仅是找不著北。”彼得声音低沉,“最新的消息,里奇的一个整编装甲师,没了。”
“没了是什么意思?撤退了?”
“字面意思。没了。”彼得从公文包里掏出几张照片,那是侦察机冒死拍回来的,“成了废铁,都在那冒烟呢。”
伊万诺夫抓过照片。
手抖了一下。
照片很模糊,但能看出来,那是一片钢铁坟场。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巴顿”改,有的炮塔飞了,有的成了麻花。最可怕的是,排列得整整齐齐,就像是在行军路上,突然被人点了名。
“这是怎么打的?”伊万诺夫的声音变了,那股子暴躁劲儿没了,剩下的是一股子凉气,顺著脊梁骨往上窜。
“夜战。”彼得说,“没有任何照明。里奇的人说,他们像是在跟幽灵打仗。对方看得见他们,他们看不见对方。”
屋里静得嚇人。
只有墙上的掛钟,“咔噠、咔噠”地走著。
伊万诺夫重新坐回椅子上,伸手去摸那瓶伏特加。拧盖子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手劲儿有点虚,拧了两下才拧开。
“咕咚”灌了一大口。
烈酒烧著喉咙,但他觉得心里还是凉。
“咱们的t-54……”伊万诺夫开了口,声音有点哑,“要是遇上这种情况,能看见吗?”
彼得沉默了两秒,摇摇头:“看不见。咱们的红外大灯,一开机就是个靶子。人家那是被动成像,咱们这是主动找死。”
伊万诺夫不说话了。
他盯著照片上那些废铁。
那是里奇的坦克。
但如果把那些坦克换成涂著红星的t-54呢?
结局会有什么两样吗?
这念头一出来,就像野草一样在脑子里疯长。
一直以来,他们都觉得自己是老大哥。兔子嘛,那是小老弟,穷是穷了点,骨头硬。给点咱们淘汰下来的波波沙,给几架米格-15,那就够意思了。
可现在一看。
这哪是小老弟啊。
这特么是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啊!
“还有那个飞机。”彼得又补了一刀,“咱们的顾问说,那天早上,天上的『佩刀』跟下饺子似的往下掉。兔子那边的飞机,连云层都没钻出来,就在上面扔飞弹。”
“飞弹?”伊万诺夫瞪大了眼,“咱们还在实验室里的那玩意儿?”
“比咱们那个先进。”彼得嘆了口气,“咱们那个还得雷达照射,还得一直盯著。人家那个,扔了就不管,自己找目標。”
“这技术……”
伊万诺夫感觉牙疼。
“这技术,真的是兔子自己搞出来的?”
彼得摊手:“查了。没查到任何外援。就像是……地里长出来的。”
“见鬼了。”伊万诺夫嘟囔著,“难道马克思显灵了,专门给他们开小灶?”
……
这天晚上,克里姆林宫的灯亮了一宿。
几个大佬围著一张桌子,烟雾繚绕得跟仙境似的。
但没人有心情修仙。
大家都在看那份战报。越看越心惊,越看越觉得屁股底下的椅子扎人。
“同志们。”
坐在首位的那位大人物,把菸斗在菸灰缸里磕了磕。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
“咱们一直担心西边的威胁。现在看来,咱们是不是漏了点什么?”
大家都不敢吭声。
漏了什么?
漏了身边这个正在长大的庞然大物。
以前觉得,兔子家里穷,工业底子薄,离了咱们的援助玩不转。
现在这脸打得,啪啪响。
人家不仅玩得转,还玩出了花儿。
“那个『数据链』,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一位负责工业的委员问道,“报告里说,他们的坦克、飞机、大炮,好像连成了一张网。谁看见了,大家都看见了。”
“咱们的专家分析了。”彼得解释道,“这需要极高的电子工业水平。咱们的电子管……恐怕做不到。人家用的可能是电晶体,甚至是更高级的集成电路。”
“咱们还在研究怎么把电子管做小,人家已经不用电子管了?”工业委员一脸懵逼,“这差距……有几代?”
“不好说。”彼得实话实说,“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
屋里又是一阵死寂。
二十年。
这三个字像大石头一样压在眾人心头。
如果是里奇领先二十年,他们还能接受。毕竟里奇家里有钱,底子厚。
可兔子……
那是从废墟上站起来的啊!连饭都刚吃饱没几年啊!
“如果……”
一直没说话的一位老將军开了口,他是打过卫国战爭的狠人,但这会儿眼神也有点飘忽。
“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们和兔子……发生衝突。”
“我们的钢铁洪流,能衝过去吗?”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大家脑子里都浮现出一个画面:
漫无边际的西伯利亚平原上,数以万计的t-54坦克正在衝锋。
然后,对面静悄悄的。
突然,天上下起了飞弹雨。地上冒出了看不见的炮火。
他们的坦克连敌人的履带印都没看见,就变成了一堆堆燃烧的篝火。
这仗怎么打?
这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咳咳。”大人物咳嗽了两声,打破了这尷尬的沉默。
“不要说这种丧气话。兔子是我们的盟友,是兄弟。”
话是这么说,但语气里那股子底气,明显不足了。
以前是“我罩著你”。
现在变成了“咱们得搞好关係,別让他把枪口转过来”。
这心態的转变,太快,太刺激,让人有点接受不了。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