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戈壁滩上出现了一景。
原本搞飞弹的那帮人,突然不研究燃料和弹道了,开始满世界找破烂。
钱飞这个后勤大管家,差点被林枫逼疯。
“我要沥青。”林枫列单子。
“铺路的?”
“要最好的,杂质最少的,还得要感光度高的。”
“我要透镜。”
“咱们只有望远镜。”
“不行,要显微镜的镜头,或者是……那个。”林枫指了指角落里,那是缴获的一架德国造的照相机,蔡司镜头,宝贝疙瘩。
“那是首长的心头肉!”钱飞捂著口袋。
“拆了。”林枫眼皮都不抬,“为了那指甲盖,別说相机,就是首长的眼镜片,需要也得拆。”
……
第一关,炼硅。
这活儿落在了老李头上。
老李是搞材料的,平时炼钢炼铝那是把好手,可这回,他对著一堆沙子发愁。
“提纯到九个九。”林枫的要求就这一句。
九个九,就是99.9999999%。
这纯度,比金子还金贵。
没有专业的单晶炉,没有真空泵,咋整?
“土法上马。”老李把袖子一擼,露出一胳膊的腱子肉,“咱们没有洋设备,有洋办法吗?没有。那就用笨办法。”
他在那个废弃的防空洞里,搭了个灶台。
不是做饭的,是炼丹的。
用耐火砖砌了个炉子,把从雷达站拆下来的高频线圈绕在外面,通上电,那是高频感应炉。
没有石英坩堝,就用石墨的,自己磨。
没有保护气体,就用氬气——那是从焊接车间偷来的。
开炉那天,防空洞里热得像蒸笼。
老李光著膀子,脖子上掛著条湿毛巾,死死盯著炉子里的那红彤彤的液体。
“温度高了!降频!”
“拉晶速度慢点!別断了!”
他手里拿著个自製的控制器,那是用变阻器改的,跟开拖拉机似的。
汗水顺著他的眉毛往下流,流进眼睛里,辣得生疼。他不敢眨眼,怕一眨眼,那根晶棒就废了。
那是硅单晶。
是未来世界的骨头。
三天三夜。
老李没合眼。
等那根黑黢黢、泛著金属光泽的棒子被提出来的时候,老李一屁股坐在地上,虚脱了。
“成了?”林枫走过来,拿游標卡尺量了量。
“不知道纯度够不够。”老李嗓子哑得像破锣,“反正我是把命都炼进去了。”
林枫敲了敲那根棒子,声音清脆。
“够了。”
……
第二关,切片。
这玩意儿硬,还脆。
没有金刚石切割机。
老张头那是八级钳工,手里拿著根细钢丝,上面沾著金刚砂和水。
“拉大锯,扯大锯……”
老张头嘴里念叨著,手里的钢丝在硅棒上来回拉。
那是绣花的功夫。
力气大了,碎。力气小了,切不动。手抖一下,片就不平。
切一片,得两小时。
切下来,还得磨。
用什么磨?
牙膏。
没错,就是供销社卖的那种中华牙膏,里面有细研磨剂。
十几个小伙子,坐在桌子前,手里拿著那比纸还薄的硅片,在玻璃板上转圈圈。
一圈,两圈,三圈……
磨得指纹都没了。
磨得硅片像镜子一样,能照出人影。
“这哪是磨石头啊,”一个小伙子甩著酸痛的手腕,“这是磨我的心啊。”
……
第三关,光刻。
这是最难的。
没有光刻胶。
星条国那边,这玩意儿是绝密中的绝密。
林枫那一招“沥青大法”,是从一百年前的照相术里扒出来的。
把特製的沥青溶在薰衣草油里——没有薰衣草油,就用松节油代替。
涂在硅片上。
怎么涂匀?
没有甩胶机。
林枫找了个修自行车的手摇钻,把硅片吸在钻头上。
“摇!”
小徒弟在那儿摇,林枫在旁边喊口令。
“稳住!每分钟三百转!不能快不能慢!”
那沥青黑乎乎的,隨著旋转,慢慢摊开,变成了一层薄薄的膜。
这就是最原始的光刻胶。
接下来,曝光。
那架蔡司镜头派上用场了。
林枫把它改装成了一个缩印机。
上面是手绘的掩膜版——画在玻璃上的,黑的地方涂了墨汁。
下面是涂了沥青的硅片。
光源?
戈壁滩上最不缺的就是光。
正午的大太阳,毒辣辣的。
林枫拿著个秒表,蹲在太阳底下。
“揭盖!”
一块黑布被掀开。
阳光通过镜头,把那张巨大的电路图,缩小了几百倍,投射在指甲盖大小的硅片上。
沥青感光了。
有的地方变硬了,有的地方还是软的。
“停!盖上!”
几秒钟。
定生死。
……
第四关,也是最后一关。
腐蚀和扩散。
这得在“无尘室”里干。
哪来的无尘室?
林枫找了个废弃的水塔,里面打扫得乾乾净净。
进门前,所有人得脱光了,在风口吹十分钟,再换上煮过的白大褂。
还得戴口罩,把嘴捂严实了。
因为唾沫星子也是污染。
水塔里,掛满了湿床单。
这是为了吸尘。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子酸味。
那是氢氟酸和硝酸的味道。
剧毒。
林枫戴著厚厚的橡胶手套,手里拿著个竹镊子——金属镊子会污染硅片。
他夹著那块显影后的硅片,小心翼翼地放进酸液里。
“滋——”
轻微的冒泡声。
那是酸在啃石头。
它要把没被沥青挡住的地方啃掉,留下沟槽。
这火候,全凭手感。
多一秒,线条断了。少一秒,没刻透。
林枫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但他不敢擦。
汗珠要是滴进酸液里,这几天的活儿就白干了。
旁边,赵林大气都不敢出,死死盯著秒表。
“起!”
林枫手腕一抖,硅片出水,迅速扔进旁边的纯水盆里清洗。
接下来,是扩散。
要把硼或者磷,掺进硅片里,让它变成半导体。
这得高温。
还是那个炉子。
只是这次,炉子里放了个石英管。
剧毒的磷蒸气在管子里流动。
一旦泄漏,这一屋子人都得去见马克思。
但没人退缩。
大家就像是在拆炸弹,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
折腾了半个月。
失败了十七次。
废了三十根硅棒。
那架蔡司镜头都快被烤化了。
终於,在一个凌晨。
第十八次实验。
林枫手里捏著那个小东西。
它很丑。
表面黑乎乎的,边缘还带著毛刺,那是手工切割的痕跡。
跟后世那些精美的晶片比,它就是个丑八怪。
但在林枫眼里,它是绝世美人。
“试试?”钱飞的声音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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