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里建不了塔,咱们往天上掛个镜子。”
林枫把筷子竖在桌球上。
“镜子?”老张愣了。
“对,人造卫星。”林枫嘴里蹦出个新词儿。
屋里瞬间安静了。
这时候,“卫星”这个词儿还属於科幻小说。北极熊那边还在憋大招,星条国也没动静。
“林工,你別嚇唬我。”老张手里的烟屁股烧到了手指头,猛地一哆嗦,“把铁疙瘩扔到天上去,还能转圈不掉下来?那得要多大的劲儿?”
“现在的火箭推力確实不够入轨。”林枫承认得很乾脆,“咱们不搞入轨的,搞个『二踢脚』。”
林枫在黑板上画了个高高的拋物线。
“在『冬风』发射前十分钟,咱们先打一枚探空火箭。直上直下,打到三百公里的高空。它到了顶上,会拋出一个充气球,表面涂铝粉。”
“这球在天上能飘个十几分钟。这就够了。”
林枫指著那个球。
“地面雷达把信號打上去,球把信號反射给飞弹。这就叫——高空无源中继。”
“咱们虽然没有真卫星,但咱们可以造个『临时月亮』。”
老张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这路子太野了。
这就像是家里没电灯,为了照亮,专门往天上扔个火把。虽然亮不了多久,但只要那一瞬间亮了,就能看清路。
“这……这能行?”老张结结巴巴。
“理论上行。”林枫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实际上嘛,得看咱们的手艺。那充气球得做得薄,还得结实,还得能摺叠塞进火箭头里。这就得看材料组的老李了。”
角落里,一直没吭声的老李抬起头,推了推那副用胶布缠著腿儿的眼镜。
“要多薄?”
“像保险套那么薄。”林枫比划了一下,“还得能扛住零下几十度的低温。”
老李没说话,从兜里掏出个小本本,记了两笔。
“行。我去熬胶水。”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技术员。不问为什么,只问怎么干。
海边,渔港。
腥气扑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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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艘看起来破破烂烂的渔船停在码头。船舷上掛著旧轮胎,甲板上堆著渔网,还有几条晒乾的咸鱼隨风晃荡。
但这几条船,现在归海军管了。
船老大老赵蹲在船头,吧嗒吧嗒抽著旱菸。他看著一群穿著白大褂、戴著眼镜的秀才,正往他的船舱里搬东西。
那些箱子死沉,上面印著红色的“易碎”、“精密仪器”。
“我说,你们轻点!”老赵喊了一嗓子,“那船舱底下还有两筐梭子蟹呢,別给我压坏了!”
林枫跳上船,脚底下一滑,差点踩到鱼內臟。
“赵大爷,这几天不能打鱼了。”林枫笑著递过去一根好烟,“这船被徵用了,当观测站。”
“观测啥?观测龙王爷娶媳妇?”老赵接过烟,別在耳朵上。
“差不多。”林枫指了指桅杆,“看见那个大傢伙了吗?”
原本掛风灯的地方,现在焊了个大铁架子,上面顶著个像是大锅盖一样的天线。那是定向接收天线,专门用来抓“冬风”传回来的数据。
为了装这玩意儿,船上的起网机都给拆了。
“这锅盖能收著广播不?”老赵好奇地问,“能听戏不?”
“能听个大响动。”林枫钻进船舱。
船舱里更挤。原本是放鱼获的冰库,现在铺了层木板,摆满了示波器、记录仪。
几个年轻的技术员正趴在地上接线。电缆像蛇一样满地乱爬。
“这味儿太冲了。”一个技术员捂著鼻子,“一股子陈年老咸鱼味,这仪器受得了吗?盐分太高,电路板容易腐蚀。”
“拿凡士林封上。”林枫头也不回,“把所有接头都抹上凡士林。咱们没空调房,没恆温箱。这船一出海,晃得跟摇煤球似的,你们先把自己的胃管好,別吐仪器上就行。”
这就是现实。
没有白色的观测船,没有威风凛凛的护卫舰。
只有这几条浑身鱼腥味的木壳船。
它们要前出到公海,在风浪里飘著,等著那个从几千公里外飞来的“快递”。
“林工,这发电机不行。”负责供电的小王钻出来,一脸油泥,“船上的柴油机电压不稳,忽高忽低。这要是把记录仪烧了,咱们就白干了。”
林枫皱眉:“稳压器呢?”
“带了,但波动太大,稳不住。”
林枫想了想,转身看老赵:“大爷,你这船还有別的动力没?”
“有个备用的手摇发电机,那是电台用的。”老赵指了指角落。
“不够。”林枫摇摇头。
突然,他看见了船尾堆著的一堆蓄电池。那是给船上照明用的,都是卡车上拆下来的旧电瓶。
“把这些电瓶都串联起来。”林枫下令,“搞个大电池组。用柴油机给电池充电,仪器直接吃电池的电。这就是个超大號的『充电宝』,电压绝对稳。”
小王眼睛一亮:“这招绝!就是……这得多少电瓶啊?”
“去借。”林枫大手一挥,“把全港口拖拉机、卡车的电瓶都给我拆过来。告诉老乡,打完仗就还,坏了赔新的!”
半天功夫。
码头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电瓶。黑乎乎的,漏著酸液。
技术员们像蚂蚁搬家一样,把这些沉甸甸的铅块搬上船,用粗铜线连起来。
看著这一船的“土法上马”,林枫心里却踏实了。
这就对了。
咱们本来就是土八路出身,穿西装打领带干活反而不自在。这种凑合出来的东西,往往最皮实,最耐造。
发射场那边也在忙。
虽然是夏天,但林枫让人给飞弹穿上了“棉袄”。
那是一层厚厚的石棉毯,外面还裹著帆布。
“林工,这天儿也不冷啊,捂出痱子咋办?”负责总装的大刘不解。
“不是怕冷,是怕热,也是怕冷。”林枫绕口令似的说。
“冬风”用的是液体燃料和固体助推。这液体燃料娇气,温度高了膨胀,压力大;温度低了粘稠,流不动。
发射场在海边,昼夜温差大,海风还潮。
“必须保证燃料箱温度恆定在20度。”林枫盯著温度计。
没有恆温库。
怎么办?
用土办法。
飞弹下面架了几个大煤炉子,上面坐著开水壶。蒸汽管子接出来,通到帆布罩子里。
旁边还站著俩战士,手里拿著大蒲扇,对著煤炉子扇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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