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带著追忆和嚮往:
“那个时候,不知有多少仙王巨头、仙尊大能,甚至是那些传承了无数纪元、底蕴深不可测的隱世古老道统,都渴望能得到主人您的一丝青睞,哪怕只是记名弟子,或是能投入您的门下,为您效力。那將是他们,也是他们身后势力,无上的荣耀与机缘!”
鹤白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难以理解的情绪:
“但是……主人您……却始终未曾真正开宗立派,建立属於您自己的无上仙门道统。以您当时的声望与实力,只需稍稍流露出一点意向,哪怕是隨口一句话,也必將引得仙界万仙来朝,无数英才俊杰、古老传承爭相来投!届时,您所创立的『玄天门庭』,必將成为仙界当之无愧的第一势力,气运之昌隆,足以绵延万古纪元!”
她抬起头,目光纯净而充满疑惑地看向林枫那平静的侧脸,
终於问出了核心的问题:
“可您……为何在那个时候,没有选择那样做?反而在如今,回到了这方……灵气相对匱乏、大道规则也似乎有所残缺的故土世界,愿意耗费如此多的心力与时间,亲自建立这『崑崙修真学院』,为这些……在鹤白看来尚且懵懂弱小的凡人传道、授业、解惑呢?”
这確实是鹤白心中埋藏已久的疑惑,
也是许多曾追隨林枫的仙界旧部共同的疑问。
自家主人,
那可是仙界无敌的玄天仙帝!
身份何等尊崇?
想要传承道统,在仙界那是无数仙神求之不得、足以引发血雨腥风的天大机缘。
为何主人偏偏放弃了在仙界那得天独厚的条件,
选择回到这个相对“贫瘠”和“原始”的故乡世界,来
做这件看似“事倍功半”的事情?
林枫闻言,並未立刻回答。
他依旧闭著双目,仿佛陷入了某种深沉的回忆之中。
静室內的空气似乎也隨著他的沉默而变得更加寧静。
良久,林枫方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般平静淡然,而是仿佛穿透了十万年的漫长时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同暮靄般的淡淡悵惘与深沉情感:
“鹤白,你问我,为何选择在此开宗立派,传道授业,而非在那仙界繁华鼎盛之时……”
他一边说著,一边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伸出了三根修长的手指。
“其一,为……情怀。”
林枫的目光仿佛变得悠远,穿透了静室的墙壁,
穿透了崑崙的云海,投向了遥远东方,
那个名为小林村的寧静地方。
他的语气变得柔和,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度:
“此方世界,纵然在你看来灵气匱乏,规则不全,甚至有些『落后』。但这里,是生我养我的故土,是我的根之所在。这里有我呱呱坠地时的第一声啼哭,有我蹣跚学步的足跡,有我血脉相连的至亲骨肉,更有我作为一个『人』,最初、最纯粹的记忆与情感烙印。”
他微微停顿,似乎在感受著什么:
“仙界十万载,纵有琼楼玉宇高悬九天,纵有万仙来朝伏首称臣,纵有奇珍异宝堆积如山,无尽寿元唾手可得……但於我林枫而言,那里,终究是『他乡』。是客居之地,是征伐之所,是修行道场,却唯独……不是『家』。”
林枫的语气带著一种深刻的认同:
“而归乡之情,落叶归根之念,是鐫刻在每一个远游游子灵魂深处的本能。这份情感,纵使我登临仙帝之位,俯瞰万界轮迴,亦不能免俗,反而可能因为岁月的沉淀,而愈发清晰、愈发厚重。在这里传道,某种意义上,便是我对这方故土的一种回馈,一种……归根。”
他轻轻收回了第一根手指。
“其二,是为了……爷爷。”
提到“爷爷”林卫国,林枫的脸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抹温暖而真挚的笑意,
那是发自內心的、毫无掩饰的情感流露,
与他平日里的平静淡然截然不同。
“爷爷他,年纪大了,一生经歷过无数风雨坎坷,却始终保持著那份最质朴的家国情怀,正直而坚韧。”
林枫的声音带著敬意与温柔,
“我拥有力量,能护他老人家身体康健,安享晚年,y以天同寿,不受俗世纷扰,这算是最基本的『小孝』。”
他的语气微微一顿,变得更加深沉:
“但是,爷爷心中所系,所思所念,並非仅仅是他自己,或者我们这个小家的安乐。他那一代人,对脚下这片名为『华夏』的土地,对这土地上生活的芸芸眾生,有著一种近乎本能的、深沉而厚重的关切。他希望国家富强安定,希望百姓能够安居乐业,希望正义得以伸张,希望这片山河能够抵御一切外来的风浪。”
林枫的目光仿佛看到了林卫国站在田间地头,
眺望远方时那若有所思的神情。
“我在此地建立学院,传授大道,培养的,不仅仅是个体强大的修士,更是未来能够守护华夏文明、抵御未知风险、维持这片土地安稳的力量基石。”
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当这片土地因为掌握了新的力量而更加稳固,当普通的百姓因为秩序的加强而生活得更加安心,当爷爷看到他所牵掛的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这,或许才是另一种形式、更深层次的『孝』。是完成他心中最深处的愿望,让他老人家能够真正地、从心底里感到安心、宽慰和骄傲。”
鹤白静静地听著,绝美的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
对她这样诞生於仙界、生命漫长、情感关係相对淡薄纯粹的仙灵而言,“
亲情”和“家国情怀”是有些抽象和难以完全共鸣的概念。
但她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
主人话语中对那位被称为“老主人”的凡人老者,
所蕴含的那份深切到极致的感情、尊敬与爱护。
那不是高高在上的施捨或怜悯,而是平等的、发自肺腑的孺慕之情。
仅仅是为了让那位老人“安心”、“欣慰”,主人便愿意耗费如此心力,在这“贫瘠”之地播撒道种,
培养守护者……这本身,就足以让鹤白对那位素未谋面的老人生出无限的敬意。
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虽然无法完全感同身受,
但她理解了主人的心意。
这並非一时兴起的游戏,而是有著深沉情感支撑的郑重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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