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年的执念,两千年的怨恨,如同一座被强行镇压了无数岁月的活火山,
在確认了那缕气息的瞬间,再也无法压制,轰然爆发!
什么帝王应有的沉稳心术,
什么踏入仙道后应有的超然淡然,
在这股被至亲信赖的方士近臣背叛、导致长生仙梦彻底破碎、最终只能绝望地困死在冰冷陵墓中的滔天恨意面前,统统被碾得粉碎!
化为最纯粹、最原始的復仇欲望!
嬴政猛地转身,甚至没有再去看一眼瘫软在地、已经被他无意间泄露的一丝杀气压得几乎魂飞魄散的安倍晴川。
他的身形在原地一闪,便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黑色流光,
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奔林枫所在的静室方向!
“砰!”
一声巨响,静室那扇刻画著简单防护符文的木门,
被一股沛然巨力从外面猛地推开!
这举动对於素来注重礼节、尤其是在师尊面前格外恭敬的嬴政而言,
是极为罕见的失態。
但他此刻根本顾不得了。
门开处,嬴政的身影出现。
他並非站立,而是直接一步跨入,单膝重重跪地,
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內清晰可闻。
他对著前方盘膝而坐、似乎正在闭目静修的林枫,头颅深深地低下,几乎触地。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与压抑了太久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但每一个字都如同从牙缝中挤出,
带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森冷杀意:
“师尊!弟子……嬴政,有血海深仇,今日必报!恳请师尊恩准!”
他抬起头,淡金色的魂火在眼眶中熊熊燃烧,
跳跃不定,那火光映照出他眼中那跨越了两千年岁月、非但未曾磨灭反而愈发冰冷刺骨的滔天杀机:
“弟子方才於学院羈押处,察觉那今日所擒的樱花宵小身上,竟残留著当年欺我、骗我、最终阻我仙途的逆贼——方士徐福的传承气息!虽然极为稀薄隱晦,但此獠之恶毒印记,弟子至死难忘!”
嬴政的魂音变得激昂而充满恨意:
“徐福此贼!当年深得朕之信任,耗费帝国无数人力物力,予他重宝,许他特权,命其东渡出海,为朕寻求长生仙药!然此獠狼子野心,竟携朕所赐重宝与部分重要典籍,谎称寻仙,实则叛逃海外,远遁樱花,自立门户!此乃欺君叛国之滔天大罪!更是阻我道途、破我长生之望的生死大仇!”
他顿了顿,仿佛要平復过於激动的情绪,
但那杀意却愈发凝实,
一字一顿,声音如同万载寒冰相互撞击,又如金铁交鸣:
“弟子恳请师尊恩准!允弟子亲率幽冥谷百万阴军,东渡樱花,踏平徐福所立偽道统,擒杀此逆贼!取其神魂,炼入九幽阴火,永世煎熬,不得超脱!以此雪我千年奇耻大辱,证我復仇道心!此仇不报,弟子心魔难除,道心永难安寧,修行之路亦將受阻!望师尊成全!!”
静室內,空气仿佛凝固,
一片肃杀之气瀰漫。
嬴政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杀意和千年积怨,
让室內的温度都骤然下降。
林枫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平静无波,
仿佛未受那滔天杀意的影响。
他的目光落在跪伏在地、魂火炽烈、杀气盈天的弟子身上,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抬起右手,
指尖在虚空中极其轻微地动了动,仿佛在拨动某种无形的丝线。
他在推演天机,探查因果。
片刻之后,林枫心中已然明了。
徐福……当年確实凭藉某种诡秘的延寿之法,
並未死去,而是潜藏於樱花列岛,
暗中经营传承道统。
更让他略感意外的是,这徐福凭藉当年从华夏带走的典籍和重宝,
以及樱花本土的一些机缘,
修为竟然也达到了一个相当高的层次,
已然触摸到了真仙境的门槛,
甚至可能正在尝试突破。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林枫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室內的肃杀之气,
“徐福负你,骗你,窃你之物,阻你之道,此乃你千年心结,亦是缠绕你身的大因果。如今你已晋入真仙境,拥有足够的力量,此因果,当由你了结。”
他顿了顿,直视嬴政燃烧的魂火,
吐出一个字:
“准。”
仅仅这一个字,却如同点燃了最炽烈的火焰!
嬴政周身魂火猛地大盛,淡金色的光芒几乎要透体而出,
那是復仇的火焰被正式许可后的极致爆发!
“谢师尊恩准!!!弟子定不负所望!!”
嬴政的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头颅再次深深低下。
“九州鼎暂借於你。”
林枫再次开口,同时左手轻挥。
只见置於静室地脉节点上、一直默默吞吐天地灵气的九州鼎微微一震,化作一道凝练的金光,
“嗖”地一声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稳稳落入嬴政高举的双手中。
鼎身入手微沉,与嬴政的魂体產生奇妙的共鸣,鼎身上鐫刻的九州山河虚影仿佛活了过来,
隱隱有细微的金龙虚影环绕鼎身,
发出低沉的龙吟,似乎在响应这位昔日主人的召唤与战意。
“此鼎可助你镇压百万阴兵军阵,调和阴阳,避免阴兵戾气过盛失控。同时,鼎身与你昔日气运相连,亦可助你更精准地感应与定位徐福及其道统所在,尤其是他手中可能持有的、当年源自华夏之物。”
林枫解释道。
“切记,
”林枫的语气转为严肃,
“你此行,首为私仇,了结千年因果。其次,亦为斩断华夏外泄之气运——徐福当年带走的,不仅是宝物,还有部分属於华夏上古的传承与气运碎片,需收回。
速战速决,以雷霆之势摧毁其核心道统,擒杀首恶即可。
勿造无谓杀孽。
更须谨守鬼仙正道,不可为求速胜或泄愤而滥杀生灵,吞噬生魂,否则必遭天谴反噬,前功尽弃。”
“弟子谨记师命!绝不敢忘!”
嬴政双手捧鼎,肃然应诺,声音斩钉截铁,
“弟子此行,必只诛首恶徐福及其核心党羽,彻底断其道统传承,取回所有被窃华夏之物,绝不墮师尊教诲,必以正道手段了结此因果!”
“很好。去吧。”
林枫微微頷首,重新闭上双眼,不再多言。
“弟子拜別师尊!”
嬴政再次恭敬一拜,然后霍然起身。
他不再收敛气息,周身那属於真仙级鬼帝的磅礴威压、混合著积累千年的帝王威严以及此刻沸腾的冰冷杀意,
再无丝毫掩饰,轰然冲天而起!
静室內的空气都被这股气势搅动得发出低鸣。
他手持光芒內敛但威势沉凝的九州鼎,
大步流星地走出静室,每一步踏出,地面都仿佛微微震动。
他不再使用任何隱匿身法,就这么带著冲霄的杀气与威严,
化作一道黑色遁光,直接朝著崑崙山脉深处的幽冥谷方向疾驰而去!
片刻之后,嬴政已然返回幽冥谷。
他没有进入谷中宫室,而是直接飞临那座以整块阴冥黑石铸就的古老点將台上。
他屹立於高台之上,手持九州鼎,目光如电,扫视著下方谷地中那无边无际、列阵整齐、魂火如林的百万阴兵军阵。
隨即,他鼓盪魂力,
声音如同九天雷音,藉助幽冥谷特殊的地势与阴气,
瞬间传遍百里山谷,震得四周山壁簌簌作响:
“眾將士听令!”
“哗——!!!”
下方,百万阴兵军阵闻声而动,动作整齐划一,所有阴兵魂火齐齐转向点將台,望向它们唯一的帝王与统帅。
没有一丝杂音,
只有盔甲兵刃摩擦的肃杀之音。
“今,朕察明一桩千年旧案!”
嬴政的声音带著冰冷的怒意与杀伐之气,
响彻云霄,
“逆贼徐福!昔年朕之近臣方士,受朕重託,享帝国供奉,却狼心狗肺,欺君罔上!假借东渡求仙之名,携朕所赐重宝与秘典,叛逃海外,遁入东瀛樱花之地,自立偽道,苟延残喘至今!”
他顿了顿,魂火炽烈:
“此贼所行,乃欺君叛国之滔天大罪!更是阻朕长生仙途、陷朕於绝境之生死大仇!其所窃宝物与传承,亦属我华夏气运之物,流落海外,乃华夏之耻!”
嬴政將手中九州鼎高高举起,
心念一动,鼎身顿时金光大放!
璀璨的金光碟机散了部分幽冥谷的阴霾,鼎身上九州山河虚影流转,龙吟之声越发清晰高昂,一股堂皇正大、统御八荒的浩瀚气息瀰漫开来,
与百万阴兵的肃杀之气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今,朕奉仙师法旨,得报此仇之许可!將亲率尔等,东征樱花,踏平徐福偽道,擒杀此逆贼!取其神魂,以正典刑!夺回华夏重宝,雪我千年之耻,断此因果,以证朕与尔等之道心!”
“此战,非为开疆拓土,乃因果之战,正名之战,雪耻之战!”
嬴政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战鼓擂响:
“眾將士,尔等可愿隨朕——出征?!!”
“愿!!!”
“愿!!!”
“愿!!!”
百万阴兵齐声怒吼!
魂火骤然暴涨,冲天而起!无数个单一的怒吼声匯聚成一股毁天灭地的声浪洪流,震得整个幽冥谷地动山摇!
浓烈到极致的军煞之气从每一个阴兵身上升腾而起,
在空中凝聚成几乎化为实质的漆黑战云,
翻滚涌动,遮天蔽日!
虽然已化为阴兵鬼將,但那份深植於魂火深处的、属於昔日横扫六合的大秦锐士的无上骄傲,
以及对秦皇嬴政近乎本能的忠诚与追隨,
並未被时间磨灭!
帝恨即军仇!
帝愿即军志!
“好!”
嬴政眼中魂火燃烧到极致,
“整军!列远征锋矢阵!即刻出发——目標,东海之东,樱花列岛,徐福偽道巢穴!”
隨著嬴政一声令下,
百万阴兵军阵再次变换。
在九州鼎洒落的金光笼罩与调和下,整个庞大军阵开始缓缓升空,动作依旧整齐得令人窒息。
它们不再保持紧密的方阵,
而是化作一个巨大无比、箭头指向东方、便於高速突进与攻坚的锋矢战阵!
无边无际的阴兵,裹挟著滚滚漆黑战云,散发出令天地变色的肃杀军威,
如同从九幽地狱倾巢而出的復仇洪流,
朝著正东方向,开始滚滚涌动!
阴风呼啸,捲起漫天砂石,战云中,由魂力凝聚而成的黑色龙旗与“秦”字大旗猎猎作响!
这股恐怖的动静,
瞬间惊动了整个问道峰学院!
所有正在修炼、听课、切磋、或者议论长安之事的学员和师长们,
全都感应到了那从幽冥谷方向冲天而起、毫不掩饰的恐怖军威与杀意,
以及那震动山河的东征宣言!
人人色变,纷纷衝出屋舍、讲堂、修炼静室,涌向学院地势较高处或开阔地带,朝著幽冥谷方向望去。
当他们看到那遮天蔽日、如同末日阴云般缓缓东移的百万阴兵战阵,
以及战阵最前方,
傲然立於虚空、手持金光四射的九州鼎、黑髮飞扬、黑袍猎猎、杀气与帝威直衝霄汉的嬴政身影时,
无不心神剧震,目瞪口呆!
“那是……嬴政长老?他要做什么?东征樱花?”
“徐福?那个传说中的方士?竟然还活著?还成了樱花那边的祖师?”
“我的天……百万阴兵东征……这、这是要开战吗?和樱花那边的修行界?”
“好可怕的杀气……隔著这么远我都觉得灵魂发冷……”
“院长竟然准了?这是要彻底清算千年旧帐啊!”
学院內,惊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变故震撼得无以復加。
他们知道,一场足以震动整个东方修行界、甚至可能改变世界格局的风暴,
已经隨著那滚滚东去的黑色战云,正式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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