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恶灵镇民,加起来连炮灰都算不上。
黄卫国收回神识,抬脚跟上了镇长的步伐。
他一边走,一边细细扫描著这座小镇的每一寸空间。
既然来了就不能白来。
这些西式风格的诡异建筑,加上规则之力的具象化形態,对於他研究里世界的本质,都是绝佳的样本。
镇长在前面带路,步伐不紧不慢。
街道两旁的窗户里,那些窥视的目光越来越密集。
窗帘的缝隙中,一张张苍白的脸若隱若现。
黄卫国视若无睹。
他的神识已经穿透了那些建筑的外墙,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一处客厅里,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
桌上摆著丰盛的菜餚,但那烤鸡的皮是灰白色的,浓汤里漂浮著某种黑色的絮状物。
麵包上长满了绿色的霉斑。
“金髮少妇转过头,看向窗外的黄卫国,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一直咧到了耳根。
“客人来了呢……”
说完用叉子叉起一块“烤鸡”,放进嘴里咀嚼,牙齿咬碎骨头的声音,隔著墙壁都清晰可闻。
黄卫国收回目光面色不变。
镇长在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下。
楼前掛著一块木牌,上面用花体字写著“寂静旅馆”。
门廊上的煤气已经点亮,將门口的两级台阶照得惨白。
“尊贵的客人,我们已经到了。”
镇长侧身让开门口,微笑著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店主会照顾您的起居。祝您在这三天里过得愉快。”
黄卫国看了他一眼,抬脚走进旅馆。
……
旅馆的大厅不大,布置得像是某个老式家庭的客厅。
壁炉里烧著火,墙上掛著几幅油画,画中的人物都是小镇的居民,他们的眼睛好像会隨著黄卫国的移动而转动。
柜檯后面站著一个矮胖的男人,禿顶、圆脸,嘴角掛著和镇长一模一样的標准微笑。
“欢迎!七號房的客人!”
他的声音热情得有些过分,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一副殷勤备至的模样。
“房间已经为您准备好了,楼上走廊尽头最安静的位置,保证您能睡个好觉!”
他一边说,一边从柜檯下面拿出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著一杯冒著热气的红茶,和几块看起来很精致的饼乾。
“一路辛苦了,先喝杯茶暖暖身子?”
他把托盘往黄卫国面前推了推,那双小眼睛里满是期待。
黄卫国低头看了一眼那杯茶。
嘴角微微抽动一下,天眼之下不好描述。
规则一:不要接受任何居民提供的食物和饮料。
黄卫国收回目光,看著店主那张热情的脸,淡淡道:“不用。”
店主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恼怒,但很快就被更加热情的笑容掩盖。
“不喜欢喝茶?那饼乾呢?这可是我夫人亲手烤的,全镇最好的手艺!”
他又把托盘往前推了推。
黄卫国没有再看他,径直向楼梯走去,身后店主的笑容彻底消失。
那张圆脸上,所有的肌肉都垮了下来,露出一种阴冷到极致的神情。
他盯著黄卫国的背影,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念叨著什么。
黄卫国没有回头。
他走上楼梯,木质的台阶在脚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两旁的墙壁上掛著更多的油画。
走廊的尽头,一扇黑色的木门紧闭著。门牌上刻著一个血红色的“7”。
黄卫国推门而入。
房间不大布置得倒是整洁。
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
窗户对著街道,透过灰濛濛的玻璃可以看到对面的建筑。
黄卫国在床边坐下,神识再次展开。
三十平方公里的副本空间,三千恶灵,三个元婴级的领主,五条规则,三天的生存时间……
这一切,都是那个里世界为他准备的盛宴。
但黄卫国不打算遵守任何一条规则,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带著一股腐朽的气息。
街道上那些窥视感更加密集,窗帘的缝隙中,无数脸挤在一起像是在等待什么。
远处教堂的尖顶上,那个倒置的十字架,在灰濛濛的天空中格外刺目。
教堂的钟声忽然敲响。
当——当——当——
钟声沉闷而悠远,在整座小镇上空迴荡。
街道上的煤气灯同时熄灭,所有建筑的门窗在同一瞬间紧闭。
紧接著,窗帘后面那些窥视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无数只虫子在爬行。
规则二:教堂钟声响起时,请待在室內不要外出。
黄卫国搞清楚了环境和规则,那么是展开雷霆手段的时候了。
几个恶灵如同过家家,没必要那么慎重,於是翻窗而出落在街道上。
黄卫国缓步向镇中心走去,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身后旅馆二楼的窗户里,店主那张圆脸贴在玻璃上,嘴巴张得大大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位咋不按常理出牌啊……”
店主的脸上阴晴不定。
街道两旁的建筑里,刚刚消失的窥视感重新聚集。
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黄卫国走到镇广场喷泉,中央立著一尊雕像,是一个张开双翼的天使。
天使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空白。
黄卫国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天空。
天眼之下,这座小镇的符文结构一览无余。
那些规则丝线如同蛛网般密布,將每一栋建筑、每一个恶灵都牢牢地锚定在这个空间中。
而丝线的核心就在教堂。
“找到了。”
黄卫国收回目光抬手一挥。
一枚刻有玄奥符文的阵盘飞出,化作一道流光,向小镇的天空激射而去。
五柄飞剑同时射出。
金剑化作一道白芒悬於东方,木剑化作一道青芒悬於南方。
水剑化作一道黑芒悬於西方,火剑化作一道赤芒悬於北方。
土剑化作一道黄芒悬於中央。
雷法洗地固然痛快,但也该换换口味。
於是黄卫国双手结印,太上五行天仙诀全力催动。
轰——
小镇上空,一个巨大的阴阳鱼图案凭空显现。
太极图覆盖了整片天空,直径超过六公里,將整座小镇都笼罩在其中。
黑白两色的阴阳鱼缓缓旋转,每转动一圈,便有五行之力从虚空中被抽取出来。
金色的符文在天空中蔓延,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构成了一座巨大到令人窒息的阵法。
八卦方位在阴阳鱼周围亮起,乾、坤、震、巽、坎、离、艮、兑。
每一个卦象都对应著一道五行之力,在阵法的运转中生生不息。
地面上那些恶灵终於反应过来了。
好傢伙,这位一言不合就开打?
它们破门而出,从每一栋建筑中涌出来,匯聚成一股灰白色的洪流,向广场中央的黄卫国涌去。
一时之间各种怪异的嘶吼响起,有的像婴儿的啼哭,有的像女人的尖叫,有的像野兽的咆哮。
黄卫国看都没看它们一眼。
他双手法诀一变,阴阳鱼骤然加速旋转。
“八卦五行剑阵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空中的阴阳鱼射出了第一波光雨。
无数柄庚金剑气凝聚而成的短剑,从阴阳鱼中倾泻而下,每一柄剑都只有手指长短。
庚金剑气第一次展露在这个位面。
对阴邪之物,有著不亚於雷法的克制效果,因为金主肃杀,其气凛然,正是阴气的天然克星。
第一波剑雨落下。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只恶灵被剑雨洞穿,发出悽厉的嘶吼,它们的身体在剑气中崩解。
黑色的雾气被绞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但更多的恶灵还在涌来。
黄卫国面色不变,双手法诀再变。
阴阳鱼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將整座小镇都笼罩在其中。
街道被剑气犁出一道道深沟,建筑的外墙被削成碎片,那些煤气灯柱被斩成数段。
剑气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三千恶灵在剑雨中挣扎、嘶吼、崩解。
它们试图逃跑,但剑雨覆盖了整座小镇没有任何死角。
教堂的大门轰然打开。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中射出,六翼展开翼展超过三丈。
那是一个面目模糊的天使,通体笼罩在灰白色的光芒中,手中的长剑燃烧著黑色的火焰。
它悬停在教堂上空,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著黄卫国。
“异端!”
它的声音如同金属摩擦,刺耳而尖锐。
“你怎敢玷污这片圣地!”
黄卫国抬头看了它一眼,里世界当真是个大杂烩,恶灵与黑暗天使同时出现了。
阴阳鱼再次加速旋转,一道比其他剑气粗壮十倍的庚金光柱,从阴阳鱼的中心直直落下。
轰向那只墮落天使。
天使举起长剑格挡,黑色火焰与庚金剑气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僵持了一秒不到长剑碎裂。
庚金光柱贯穿天使的身体,將它从半空中钉入地面,直接砸出一个直径数十丈的深坑。
坑底的天使已经不成人形。
六翼折断身躯碎裂,灰白色的光芒正在迅速黯淡。
它挣扎著想要站起来,但第二道光柱已经落下。
轰——
深坑中只剩下一团焦黑的痕跡。
镇广场上,那团黑雾也在同一时间炸开。
恶灵骑士催动幽火战马,化作一道黑色的流星向黄卫国衝来。
它手中的骑士枪上,缠绕著无数扭曲的魂魄,发出悽厉的哀嚎。
黄卫国抬手一指。
三柄飞剑同时转向。
嗤嗤嗤……
恶灵骑士没来得及再说一句台词,就和炮灰一样被剑气绞个稀碎。
镇外的墓地里,那个佝僂的身影正在试图逃跑。
亡灵巫师举起骨杖,召唤出无数的骷髏和殭尸挡在自己身前,自己则化作一团灰雾向副本边缘飘去。
黄卫国眉头微挑。
倒是有点脑子,知道打不过就跑。
他心念一动阴阳鱼骤然扩大,边缘延伸到副本的边界。
五行之力在八卦中流转,將整片空间封得密不透风。
一道剑雨从亡灵巫师头顶落下……
亡灵巫师嘶吼一声:“黑暗天幕……”
骨杖舞动之间,一道由黑暗魔法组成的屏障在头顶生成。
但在剑雨的穿透下如同皮球,就连迟滯感都没有,只传来短暂的嘶吼,隨即尘归尘土归土。
黄卫国收回阵盘,天空中巨大的阴阳图案缓缓停止旋转,五柄飞剑化作五道流光没入戒指之中。
低头看向这座小镇。
三十平方公里的空间,已经彻底变了样。
街道被犁成一道道深沟,建筑被削成碎片,广场上的喷泉被填平。
教堂的尖顶被削去了一半。
三千恶灵加三个领主,全部灰飞烟灭。
天空中。
那些规则丝线一根接一根地崩断,这个副本的结构也正在崩塌。
……
水蓝星。
全球直播的屏幕前,数十亿人同时失语。
沉默了整整十秒后。
如山洪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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