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並不算极端的温度下,夜梟的额头上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距离八百米。
没有任何掩体,没有任何防弹措施。
只要她的食指轻轻向后压下两毫米,子弹就会在零点几秒內出膛,直接贯穿那具好看的躯体。
可是,无法启齿的诡异燥热感,像附骨之疽一样,顺著她的神经末梢疯狂向上攀爬。
不能再看了。
再看下去,她会疯的。
为了对抗体內那股诡异燥热,夜梟在心底,开始疯狂地默念著被刻在骨子里的杀手信条。
“目標只是血肉。”
“切断共情,摒弃恐惧,我即是绝对的死亡……”
只要將目標物化,只要將自己变成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所有的恐惧和异样都会消失!
“去死!只要你死了,我就会恢復正常!”
夜梟在心底发出了一声绝望且歇斯底里的嘶吼。
她强行切断了脑海中所有关於这个男人的綺丽画面,將全部的注意力、全部的生命力,都集中在了搭著扳机的右手食指上!
她要扣下去!
完成这必杀的一击!
然而。
就在她即將发力的那一秒。
狙击镜中,那个原本微微低著头的男人,突然毫无徵兆地抬起了头!
隔著八百米的距离。
陆辞的眼眸,精准地看向了她的位置!
目光相撞的瞬间,夜梟的心臟猛地停跳了一拍。
別墅內。
陆辞静静地看著远处的山脊。
他並不具备千里眼,肉眼也根本看不到八百米外的一块反光。
但他不需要看到。
躲避?拉窗帘?叫保鏢?
作为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他的行事逻辑永远只有一条:
不要去对抗暴力,要去瓦解暴力的源头。
一把指著主人的枪,是很危险。
但如果能让这把枪自己生出羞耻心,让握枪的手因为主人的一个眼神而瘫软无力,那她就会变成最忠诚的猎犬。
“系统。”
“对高危目標发动定向技能——【潜意识广播·吐真】。”
“叮!指令已確认。”
【技能生效:强制剥夺目標表层逻辑防线,將其潜意识最深处压抑的真实欲望,转化为无法控制的语言广播!】
山脊上。
技能命中的瞬间,夜梟的大脑“嗡”地一声!
她明明还在背诵著杀手信条,明明还在对食指下达“射击”的指令。
可是,大脑下达的“杀戮”指令,在传递到指尖的半路上,好像……被强行截杀並篡改了?!
她那根稳如泰山、扣动过无数次扳机的食指,此刻就像是一根煮熟的麵条。
不仅软绵绵地使不上一丝力气,甚至还在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怎么……回事……”
紧接著,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她经过千锤百炼的杀手机体,突然全面罢工。
骨子里的那股冷厉被抽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从小腹深处猛烈窜起的热潮。
她握不住枪了。
“哐当。”
造价昂贵的狙击步枪,从她发软的手里滑落,砸在了岩石上。
夜梟紧闭的双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她拼命想要咬紧牙关,但嘴唇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缓缓张开。
在这个寂静无人、只有冷风呼啸的荒山上。
这位冷血无情顶级女杀手,双手抓著地上的杂草,身体蜷缩成一团。
隨后,她竟然发出了一连串娇媚、甜腻,甚至带著哭腔的卑微祈求!
“不……我不想杀你……”
她的声音在发抖,带著一种压抑到了极致、终於得以宣泄的病態渴望。
“我不想当杀手了……”
“太累了……也太脏了……”
在吐真技能的强制操控下,夜梟脱口而出那句她清醒时做梦都不敢想、能让她立刻举枪自尽的羞耻宣言。
“主人……我想被你关起来……我想当你的……”
“求你……看看我……”
喊出这句话的瞬间,夜梟的双眼失去了最后的高光。
她趴在泥地里,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她眼睁睁看著自己,从一个主宰他人生死的死神。
变成了一个只受欲望支配、满嘴虎狼之词的笨蛋女人。
杀手的尊严、骄傲、信仰,在这一刻,被碾成了齏粉。
一阵刺骨的冷风吹过。
技能的时效很快过去。
身体的控制权,缓慢地回到了夜梟的体內。
她打了个寒颤,从地上坐了起来,双手飞快捂住自己的嘴巴。
我刚才……说了什么?
我竟然对著空气,喊那个男人主人?
我竟然说我想当他的……
巨大的羞耻感几乎要將她当场逼疯。
她慌乱地看向四周。
荒山野岭,杂草丛生。
没有人在。
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没关係……没关係的……”
她像个精神失常的病人一样,双手抱著自己的肩膀,疯狂地进行著自我催眠。
“没人听到。这地方只有我自己。对,只有我自己。”
“我只是精神太紧绷了,我只是压力太大,產生了幻觉而已!”
“只是发泄一下……风一吹就散了。”
“我还是我……”
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试图去捡起那把被她丟弃的狙击枪。
就在她的手指刚刚触碰到冰冷枪管的那一瞬间。
“滋滋——”
她塞在耳朵里,一直监听著附近公共安防频道的耳机中,传来了一阵细微的电流麦声。
夜梟的手指一顿。
紧接著,一个少女清脆、空灵,却带著浓浓恶劣的声音响起。
“哎呀呀,夜梟姐姐,叫得挺好听啊?”
是陆未晞。
虽然夜梟不知道对方是谁,但这声音的出现,还是让她的大脑“轰”地一声,血都凉了。
然而,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那句轻笑过后,耳机里安静了一秒。
紧接著,刚才她趴在泥地里的那段语录,在她的耳机里循环播放了起来!
“主人……我想被你关起来……我想当你的……”
“求你……看看我……”
高保真音质,將她声音里的那战慄还原得淋漓尽致。
一遍,又一遍。
在她的脑海里来迴荡漾。
夜梟维持著去捡枪的姿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的双眼盯著眼前的杂草,瞳孔扩散,失去了所有的焦距。
无处可逃的、比被乱枪打死还要恐怖一万倍的事情发生了……
对方不仅早就发现了她。
甚至连她在这里发癲的每一句虎狼之词,都被录了下来!
耳机里,陆未晞的声音依然甜美,却带著一种残酷的嘲弄。
“嘖嘖嘖,第一杀手?就这?就这?就这?”
夜梟鬆开了握著枪管的手。
她感觉自己完了。
彻彻底底地完了。
不是生命被拿捏,而是更加根本的东西。
比如,杀手的道心……
一旦生出了怯懦的、害怕的念头,作为一个杀手,就无法继续保持冷酷了……
她颓然地跌坐在泥地里,任由山风吹乱她的长髮,耳边依然循环播放著她自己那不堪入耳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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