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后,陈青阳带著小月去了巷口的王记饼铺。
铺子很小,只摆得下两张破旧木桌。
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乾瘦老头,沉默寡言,收钱递饼,动作麻利。
粗麵饼两个铜钱一个,稀粥一个铜钱一碗。
陈青阳买了三个饼,两碗粥。
饼很硬,带著麩皮粗糙的口感,粥稀得能照见碗底。
但小月吃得很香,苍白的小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
“哥,这里的饼和碧溪村的不一样。”
她小口咬著饼,含糊地说。
“嗯,北边的做法。”
陈青阳看著她,心里发酸。
“慢点吃,別噎著。”
他把自己碗里那点稠粥舀进小月碗里。
“哥你也吃。”
“我吃饱了。”
吃完饭,陈青阳带著小月在附近转了转。
石炭巷位於县城西南角,算是贫民区。
住的多是採石工、矿工、杂役这些底层百姓,房屋低矮拥挤,巷道狭窄,地面是夯实的泥土,晴天尘土飞扬,雨天泥泞不堪。
但至少,这里有人烟,有市井气息。
巷子尽头有家小小的杂货铺,卖些针头线脑、油盐酱醋。
斜对面是家铁匠铺,叮叮噹噹的打铁声从早响到晚。
再往西走一段,是城墙脚下一片空地,几个老人在那儿晒太阳,几个孩童追逐打闹。
陈青阳默默记下这些。
他需要儘快熟悉这个新环境。
下午,他去了西市。
苍山县的西市比青木县的药材集市热闹得多。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摊位挤挤挨挨,售卖的多是石料、铁器、工具、粗布、粮油,也有少量山货和药材。
他在几家药铺前驻足观察。
这里的药铺规模都不大,门面朴素,柜檯里陈列的药材种类也有限,多是些苍山本地常见的石斛、苍朮、防风之类,品相普通。
偶尔能看到一两株標註“云雾山来”的药材,价格就高出不少。
他走进一家招牌写著“回春堂分號”的药铺。
铺子里只有一个中年掌柜,正低著头拨弄算盘。
见陈青阳进来,抬了抬眼皮:“抓药?”
“请问,店里可有清心花?”陈青阳试探著问。
小月的药快吃完了,虽然苍山县环境不同,但清心花是基础安神药材,或许能找到。
掌柜摇摇头:“清心花?那是云雾山那边的药材,咱这儿不常见。倒是有石心草,也是安神的,药性燥些,三十文一包。”
陈青阳摸了摸怀里仅剩的几块碎银,总共不到十两,要支撑到韩叔回来。
“那……请问掌柜,苍山县附近,可有什么特有的药材?”他又问。
掌柜这才正眼看他,上下打量一番:“小伙子是採药人?”
“以前在云雾山那边採过药,刚来苍山县,想打听打听行情。”
“哦。”
掌柜似乎来了点兴趣,“苍山县多石山,药材和云雾山那边不太一样。常见的石斛、苍朮、石见穿这些,年份足的也能卖上价。不过……”
“你要是胆子大,往西北边的黑石岭深处走,听说有『石髓芝』,那才是值钱玩意儿。但那儿险,有野兽,还有石家的矿场,閒人免进。”
石髓芝。
陈青阳记下这个名字。
“多谢掌柜指点。”
从药铺出来,他又在集市上转了转,买了些便宜的米粮和盐,还特意买了本旧书。
《苍山县风物略》
父亲的手札固然珍贵,但毕竟局限於云雾山脉。
想要在这片新天地立足,必须拓展认知。
回到石炭巷小院时,天色已近黄昏。
小月坐在堂屋的门槛上,手里拿著陈青阳早上给她削的一截木棍,在地上划来划去。
“哥,你回来啦。”
“嗯。”
陈青阳放下东西,揉了揉她的头,“饿了吗?哥去做饭。”
“还不饿。”
小月仰起脸,“哥,今天我在院里,看到墙角那棵小草了。”
她指向院墙根下,那里確实有几株不起眼的野草,叶片细小,顏色枯黄。
“它昨天还好好的,今天下午,突然就蔫了。”
“好像……它不喜欢这里的石头。”
陈青阳一怔。
他走到墙角蹲下,凝神细看。
药性视觉无声开启,淡淡的青色字跡浮现:
【无名野草(凡草)】
状態:濒死。根系受到『石气』侵蚀,生机快速流逝。
特性:无药用价值。
石气侵蚀……
这和早上看苍山石时的描述对应上了。
可小月怎么会知道?她只是远远看了一眼。
“小月,”他放柔声音,“你还感觉到什么?”
小月想了想:“这里好多石头都冷冷的,硬硬的。不像碧溪村的山是软软的,湿湿的。还有……”
她指向西边,那是採石场的方向:
“那边,有很吵的声音,地底下在哭。”
陈青阳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暮色中,远处黑石岭的轮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开山炮的声音早已停歇,只有风吹过石缝的呜咽。
地底下在哭?
是矿石开採的震动?还是……
他甩甩头,暂时压下心中的惊疑。
“小月,这些感觉,不要隨便跟別人说,知道吗?”
“嗯。”小月乖巧地点头,“我只跟哥说。”
夜深了。
黑暗中,陈青阳盘膝而坐,意识沉入凝神空间。
【当前可模擬:劈山刀法(掌握)】
空间中央,虚影浮现,开始一遍遍演练“开门见山”、“玉带缠腰”、“毒蛇吐信”、“断石分金”四式。
但陈青阳发现,单纯的招式精炼,似乎遇到了瓶颈。
虚影的招式越来越流畅,发力效率也不断提升,但当刀锋斩向虚擬靶子时,威力增长却开始放缓。
缺了什么?
他回想起韩烈那日在葫芦谷的演示,那一刀刺出时,手臂皮肤下暗红色气血奔涌的狂暴景象。
那是气血与招式深度融合后產生的质变。
而自己呢?
青阳引气诀运转时,气血確实在流动,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增强力量。
但这种增强,更像是在原有的身体力量基础上,叠加了一层助推力。
如何让气血真正融入每一刀,成为刀刃的一部分?
陈青阳在凝神空间中反覆尝试。
他控制虚影在出刀的瞬间,尝试將气血更多地导向手臂、手掌,甚至尝试让气血包裹刀锋。
但效果有限。
“境界不够么……”
他意识退出空间,睁开眼。
窗外月色清冷。
他知道自己心急了。
从气血初现到如今气血如溪,才不过一个多月,已是惊人的速度。
想要更进一步,需要水磨工夫,需要战斗磨礪,也需要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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