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苍道界,距离楚云寒上次离去时,已有千载之久。
时光悠悠,岁月如梭,整个世界似乎在这千年中有了很大的变化。
上苍道界中的人类数量,已达到了三百亿的恐怖数量。
似乎因为千年前天幕所造成的影响,如今的最强者已经突破到了八阶皇天境的层次。
只是科技的发展却与千年前並没有太大的区別,因为楚云寒曾在执掌上苍道界之时,便以法则所化的破灭罡风与湮灭雷海,覆盖了九重太虚云海。
任何胆敢进入九天之上的存在,不论人还是物,都將遭到破灭天罚。
这是楚云寒以天诛圣域演化而出的天劫神罚,目的便是为了防止今后出现任何妄图飞升九天之上的存在。
上苍道界虽是一方本源大道世界,但和寰宇之中的其他本源世界不同,上苍道界早已被他炼化於体內。
否则只要人类越过九重太虚云海,便会发现这个世界的真相。
因此他才选择將这方世界封禁起来,只是这样一来,人类的科技发展自然也被锁死在了如今的水平。
人类隨著实力的提升,对上苍道界的探索也早已突破了那片巨大的平原地带。
相比於生活了数千年的平原地带,无数人纷纷选择涌入了那些新探索的地域。
那里有著各种全新的修炼资源,仙草灵兽,珍贵矿脉,洞天福地,发展前景与机遇不是这些老城市能够比擬的。
他隱世而居的那座小城经歷了千年的时光,如今早已没有了曾经的繁华。
整座小城仿佛是步入暮年的老嫗,在岁月的洗礼下苟延残喘,变得破败不堪。
当楚云寒返回小城时,正值烟雨时节,天空细雨如丝,不紧不慢地织著小城的黄昏。
那条小巷依旧如当初那样,静静的沉睡在光阴之中。
巷弄深处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浸润得乌亮,倒映著两侧斑驳的石墙与褪色的檐角。
只是那些世代居住在小巷里的人家早已各奔东西,不知去向。
空气里隱隱飘来梔子花的香味,混合著木头遇潮后散发的腐朽气息,仿佛时光本身的味道。
小院的那扇木门,依旧虚掩著。
哪怕小院有著一缕道韵的存在,门板上的朱漆也早已剥落殆尽,露出了木质的斑驳纹理。
门上的铜环被雨水锈蚀得厉害,与门钉几乎长在了一起,仿佛在无声的诉说著此地主人长久的离別。
这一切,似乎都与千年前他离去时並无二致,只是那寂静更深了,深得像一口千年未曾泛起波澜的古井。
为了更好的融入凡尘,也为了避免引人注目,他当初只是略微延缓了小院的腐朽速度。
楚云寒望著木门沉默了片刻,伸手轻轻推开了那扇潮湿冰凉的木门。
木门悄无声息地向內滑开一道缝隙,仿佛这小院在这千年来固执地坚守在时光的冲刷下,一直都在默默的等待著他的归来。
步入小院后,那株老梅便映入了眼帘。
曾经栽种在花盆中的老梅,如今已移植到了院墙角。
虬劲的枝干愈发苍黑如铁,枝叶向四面八方伸展开来,几乎覆盖了小半个庭院。
那苍黑的虬枝如同一座雕像,铭刻著千年风雨的痕跡。
青石板缝隙里的青苔沉鬱连绵,那口老井的岩质井沿,几乎被苔蘚完全包裹,只留下黑洞洞的井口,幽深依旧。
院中小屋似乎是因为太久无人居住的原因,窗纸大多破损,檐角结著蛛网,蒙著厚厚的尘土。
楚云寒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切,映照过万界兴衰的眸光中露出了一丝笑意。
此刻的他仿佛一个普通人一样,收敛了所有的力量与威压,细细感受著眼前这方寸之地的千年凋敝。
他慢慢走到古井边,井水幽暗,映出他模糊的倒影。
刚提起旁边一个覆满青苔的木桶,木桶便应声而碎,他也不在意,指尖轻点,木桶便恢復如初。
打满水后,他找到墙角那早已腐朽成灰的竹帚,如法炮製之后,便开始悠閒的打扫起院中的积叶与浮尘。
沙沙的声响,在雨丝的静謐中显得格外安寧。
灰尘扬起,在昏黄的天色里飘扬,又瑟瑟落下。
不远处的老梅树下,趴著一团几乎与苔蘚融为一体的东西。
楚云寒轻瞥一眼,微微摇头,然后继续清扫著污垢,仿佛在拂去时光遗留的痕跡。
比蒙一动不动的蜷缩在那里,將自己团成一个厚厚的雪球。
长而蓬鬆的白色毛髮沾满了湿漉漉的苔蘚顏色和枯叶碎屑,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色泽。
它闭著眼,呼吸微弱得近乎没有,如同进入了最深沉的长眠,又像是一尊在这里守候了千年的石像。
当他把小院全部打扫乾净之后,这才来到比蒙的身边,蹲下身来伸出右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它那冰凉湿润的鼻尖。
沉睡的比蒙猛地一颤,全身的毛髮似乎都竖立了一瞬,然后又缓缓伏下。
直到此刻,比蒙才缓缓睁开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睫毛上还沾著细小的水珠。
千年光阴,似乎並未在那双眼里留下沧桑与疲惫,反而沉淀出一种更为纯粹、更为深邃的澄澈。
比蒙没有激动的嗷呜呜咽,只是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脑袋,很自然的將湿漉漉的鼻子贴近了楚云寒的手心中。
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悠长呼声,仿佛带著一种跨越千载的漫长孤寂后,终於等到归人的安然。
楚云寒的手掌,在它潮湿冰冷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久等了!”声音平淡如常,却仿佛带著能够安抚时光的神奇力量。
比蒙再次闔上双眼,用头顶蹭了蹭他的掌心,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嚕声,然后再次沉沉睡去。
只是这一次,那蜷缩的姿態明显放鬆了许多,呼吸也变得均匀而深长。
楚云寒沉默的望著睡去的比蒙,显然这近千年的时间,它都一直趴在这棵老梅树下沉眠,默默的等待著他的归来。
许久之后,楚云寒这才收回了手,开始重新整理这个小院。
当最后一片窗纸被贴上木窗,最后一处积水被引入沟渠,小院仿佛焕发出了一种奇特的生气。
那是一种被精心照拂后的生机,如同被摩挲得温润的古玉,褪去了火气,只余內蕴的光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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