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刚刚进部,要我去主持汉东 - 第56章 师门回护百般辩解,高育良护犊心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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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会议室內蔓延。
    每一秒,都像是在用钝刀子,切割著在场所有人的神经。
    祁同伟那张煞白的脸,和李达康那咄咄逼人的姿態,形成了一幅极具衝击力的画面,定格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
    就在这股压抑的气氛即將到达顶点时。
    “咳。”
    一声轻微的咳嗽,打破了僵局。
    高育良缓缓地扶了扶鼻樑上的金丝眼镜,这个动作,像一个开关,將他脸上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强行压制了下去,重新恢復了那副老谋深算的学者风度。
    他站起身。
    这个动作,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所有人都知道,汉东两大山头的正面碰撞,现在才真正开始。
    高育良没有先去看李达康,也没有去看自己那个失魂落魄的弟子。
    他首先,对著主位的裴小军,微微頷首,欠了欠身。
    这个动作,充满了讲究。
    既表达了对一把手的尊重,又恰到好处地展现了他作为省委副书记、政坛元老的资歷和沉稳。
    做完这个礼数,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
    “达康同志刚才提到的这件事,確实有。”
    他一开口,就直接承认了。
    没有否认,没有迴避。
    这一手,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不等眾人从这坦诚中反应过来,高育良立刻就为这件事,进行了他早就准备好的定性。
    “但是,把这件事,上升到政治品格的高度,我认为,有待商榷,甚至可以说是,有失偏颇。”
    他的目光,转向了李达康,眼神里没有了愤怒,反而带上了一丝“痛心”和“不解”。
    “达康同志,你也是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的。你应该知道,我们很多干部,特別是像祁同伟同志这样,从最贫困的农村,靠著自己的努力,一点一点打拼出来的干部,他们心里,都有一份外人难以理解的,对英雄的崇敬,和对自身命运的感慨。”
    高育良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感染力,像一个循循善诱的老师,在讲述一个动人的故事。
    “祁同伟同志跪的,不是赵立春父亲,他跪的,是赵立春父亲所代表的那种,为了理想,为了人民,奋斗一生的革命精神!”
    “他哭的,也不是他个人的荣辱得失。他是触景生情,想到了自己同样出身贫苦,命运多舛,一辈子在黄土地里刨食,却连温饱都难以解决的亲人长辈!”
    “这是一种真情流露!是一种发自肺腑的情感宣泄!怎么到了你李达康的嘴里,就成了寡廉鲜耻的政治投机了呢?!”
    这番话,说得是声情並茂,感人肺腑。
    他巧妙地,將一个板上钉钉的政治污点,通过概念的偷换和情感的渲染,包装成了一个出身贫寒、重情重义的农家子弟,在特定情境下的“人之常情”。
    在场的不少常委,特別是那些同样出身基层的干部,听到这番话,都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也从刚才的鄙夷,转为了一丝同情和理解。
    高育良看到火候差不多了,立刻话锋一转,开始为祁同伟摆功劳,讲苦劳。
    “同志们,我们不能只盯著一点,不及其余啊!”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激昂起来。
    “祁同伟同志,当年是我们汉东大学政法系的高材生!他本可以留校,本可以去大城市当律师,但他放弃了!他主动申请,去了最偏远、最危险的缉毒一线!”
    “在缉毒战场上,他身中三枪,差点就回不来了!他胸口那道十几公分的伤疤,现在还在!那是他用生命换来的军功章!”
    “这么多年,他从一个普通的基层民警,干到公安厅厅长,哪一步,不是靠著实打实的功劳,靠著没日没夜的苦干拼出来的?!”
    高育良越说越激动,他伸手指著面如死灰的祁同伟,对著全场,发出了振聋发聵的质问。
    “难道,就因为他一次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次『真情流露』,我们就要全盘否定他过去几十年的所有功劳和苦劳吗?!”
    “难道,我们党的干部政策,就是这么冷冰冰,这么不近人情的吗?!”
    “达康同志,我承认,你搞经济,是一把好手。但是,在对待同志的问题上,我希望你,能多一点温度,多一点对同志最基本的关爱和体谅!”
    这番话,掷地有声!
    他不仅为祁同伟进行了完美的辩护,更是反手一击,给李达康扣上了一顶“冷酷无情”、“缺乏同志关爱”的帽子。
    瞬间,攻守之势异也!
    瘫在椅子上的祁同伟,听到老师这番回护之词,那双早已黯淡无光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抬起头,用一种近乎於朝圣的眼神,感激地望著老师那並不算高大,此刻却无比伟岸的背影。
    他知道,自己又被老师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那些“汉大帮”出身的常委们,更是长出了一口气,纷纷点头附和。
    “育良书记说得对,看人要看全面,看主流。”
    “是啊,谁还没有情绪失控的时候?不能一棍子打死嘛。”
    会场上的气氛,开始悄然逆转。
    对祁同伟的质疑声小了下去,反而有不少人,开始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向了李达康,觉得他刚才那番话,確实有些“小题大做”、“不教而诛”了。
    沙瑞金坐在那里,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切。
    他心里乐开了花。
    斗吧,斗吧!斗得越凶越好!
    你们斗得两败俱伤,才能显出我这个“和事佬”的重要性。
    而李达康,面对高育良这番滴水不漏的辩解,以及会场上那悄然转变的风向,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他甚至,还对著高育良,露出了一个若有若无的,带著几分讥讽的笑容。
    仿佛,他根本没把高育良的这番表演,放在眼里。
    高育良的辩解,堪称完美。
    他成功地,將一场政治危机,化解成了一个可以被同情、被理解的个人故事。
    他说完,缓缓坐下。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不再去看李达康,而是平静地,喝了一口水。
    他已经把球,又踢回给了李达康。
    现在,轮到你李达康来接招了。
    你要是再揪著不放,那你就是不顾大局,冷酷无情。
    你要是就此罢手,那你刚才那番慷慨陈词,就成了一个笑话。
    整个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想看看,李达康这位霸道书记,面对高育良这位太极宗师,到底会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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