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刚刚进部,要我去主持汉东 - 第104章 裴小军的约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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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室里,死寂一片。
    赵瑞龙手臂僵硬,保持著接电话的姿势。那部黑色卫星电话,此刻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灼烧著他的掌心,带来一阵阵刺痛。
    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像是无情的嘲讽,一遍又一遍地迴荡,將他刚才的囂张与狂妄,碾压成碎片。
    祁同伟和高小琴站在不远处,眼神里充满了询问,不安,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他们不清楚电话那头赵立春说了什么,但他们能从赵瑞龙瞬间煞白,血色尽褪的脸上,读出一种末日降临般的恐惧。那是一种极致的绝望,仿佛天塌地陷。
    “爸……他说……”
    赵瑞龙的嘴唇颤抖,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他像被扼住了喉咙,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全身力气。过了漫长的一段时间,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说,那六十个亿,不要了。”
    “一分钱,都不要了。”
    “就当……扔水里了。”
    这话脱口而出,祁同伟和高小琴的身体,同时凝固。
    祁同伟那双总是闪烁著精光,透著一股猎鹰般锐利的眼睛,第一次失去了焦点。他的目光变得涣散,呆滯,仿佛前方一片虚无。
    六十亿。
    这个数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心头。那不是六十万,不是六百万,甚至不是六千万。
    那是足以让祁同伟这种级別的官员,都感到心惊肉跳的庞大財富。那是他后半生所有野心和欲望的物质基础。是他构筑未来,实现抱负的基石。
    说不要,就不要了?
    高小琴更是如同遭遇雷击,她的身体猛地一震。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支撑住身体,没有软倒在地。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六十亿,不仅仅是冰冷的数字。
    那是山水集团的未来,是她从一个渔家女,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所有的赌注,所有的心血。是她用尽手段,费尽心机,才一点点堆砌起来的帝国。
    “为什么?”她的声音乾涩,带著难以置信的困惑,从喉咙里挤出。
    赵瑞龙缓缓地放下电话,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颓然地跌坐在那张被他自己踹翻的沙发残骸上。破损的弹簧刺破了布料,扎在他的臀部,他却毫无知觉。
    他抬起头,用一种空洞的,带著巨大恐惧的眼神,看著祁同伟和高小琴。他的眼底深处,是尚未消散的惊骇。
    他一字一顿地,复述著父亲最后那句,如同判决般的警告。每一个字都沉重无比,压得他喘不过气。
    “爸说,钱没了,可以再赚。”
    “要是把他得罪死了,我们赵家……就完了。”
    赵家……就完了。
    这五个字,像五记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祁同伟和高小琴的心臟上。它们不是简单的词语,而是宣告著某种无法承受的结局。
    祁同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他的头皮发麻,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原本还在脑子里盘算,想通过自己在政法系统的关係,找几个过硬的兄弟,去查一查那几个执法队的底细,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突破口。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几条线索,几个可以利用的关係。
    可现在,这个念头,就像被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得乾乾净净。那些精心设计的策略,那些可能存在的希望,瞬间化为乌有。
    他彻底熄了火。
    他知道,赵立春的判断,就是最终的判决。那个男人,站在权力的顶端,他的话语,代表著不容置疑的真理。
    能让赵立春说出“赵家就完了”这种话的人,那已经不是他们这个层面,能够去揣测,能够去对抗的存在了。那是一种凌驾於一切之上的力量。
    那是天。
    而他们,不过是地上,几只隨时可能被碾死的蚂蚁。他们的挣扎,在“天”的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密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让人呼吸变得异常艰难。胸腔深处传来阵阵闷痛。
    六十亿的巨额损失,让他们心如刀割。这种痛苦,是实实在在的,深入骨髓。
    但更让他们感到恐惧的,是这种被人扼住咽喉,却连对方是谁,对方下一步要做什么都不知道的,未知的未来。那种被蒙在鼓里,任人宰割的感觉,比任何损失都更令人绝望。
    “放弃?就这么放弃了?”
    赵瑞龙烦躁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狼藉的地面上来回踱步。他的脚步急促,带著一种无处发泄的暴躁。
    恐惧过后,是巨大的不甘和屈辱。他的拳头紧握,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他停下脚步,猛地转身,目光落在祁同伟和高小琴身上,眼中带著一丝歇斯底里。
    “就这么等著?等著他把我们一个个收拾乾净吗?”
    高小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但她的眼神已经恢復了一丝清明。
    她扶著墙壁,慢慢站直身体。那张总是顛倒眾生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惨白和凝重。所有的风情万种,都被沉重的现实冲刷得一乾二净。
    “现在,我们完全被动。”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思路还算清晰。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
    “对方的牌,我们一张都看不见。除了等,没有別的办法。”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不合时宜的手机铃声,毫无徵兆地,划破了这片死寂。
    嗡——嗡——
    声音的来源,是高小琴放在桌角的那只爱马仕手包。手机在包里震动,发出沉闷的嗡鸣,却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所有的神经都绷紧,如同等待审判的囚犯。
    那是高小琴的私人手机。
    屏幕上,显示著一个陌生的,没有任何標记的京州本地號码。
    在这一刻,这个陌生的號码,显得无比诡异,无比惊悚。它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突然从黑暗中探出头来。
    高小琴的心臟猛地一缩。胸腔里传来一声闷响。
    她看著那个號码,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走到桌边,拿起了手机。她的指尖冰凉。
    她按下了接听键。
    “喂,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的,冷静的,甚至带著几分彬彬有礼的男声。声音平稳,不带一丝波澜,却在无形中透著一股强大的压迫力。
    “您好,是山水集团的高小琴董事长吗?”
    “我是。”高小琴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是省委裴书记的秘书,我们老板想约见一下赵瑞龙先生,不知道赵先生是否有时间?”
    这句话,轻飘飘的,没有任何情绪。
    它像一颗引爆的深水炸弹,在三人的心湖里,掀起了滔天巨浪。所有的偽装,所有的挣扎,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来了!
    对方,终於出牌了!
    高小琴的瞳孔,猛地收缩。眼底深处,是无法抑制的惊恐。
    她下意识地,用手死死捂住了话筒,指节泛白。她猛地转过头,用一种极度惊恐的眼神,望向不远处的赵瑞龙。
    她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用口型,艰难地吐出了三个字。
    “裴……小……军……”
    赵瑞龙的身体,猛地一僵。全身的血液仿佛逆流而上,带来一阵阵眩晕。
    他所有的烦躁、不甘和屈辱,在这一瞬间,都被一股更巨大的,冰冷的恐惧所取代。那种恐惧,从骨子里渗出来,瞬间蔓延全身。
    鸿门宴。
    他脑海里,只剩下这三个字。它们像烙印一样,深深地刻在他的意识深处。
    但他清楚,自己没有任何拒绝的资格。
    对方没有直接联繫他,而是通过高小琴来传话。
    这本身,就是一种警告,一种姿態。
    它像无形的利刃,直指赵瑞龙的要害。是在告诉他,你的所有信息,你的所有动向,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你无处可逃。
    赵瑞龙缓缓地,迈开步子,走上前。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仿佛脚下拖著千斤巨石。
    他从高小琴那只冰冷颤抖的手里,接过了那部手机。手机的温度,和他手心的冰凉形成鲜明对比。
    他將手机贴在耳边,沉默了足足有五秒钟。这五秒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像是在积蓄全身的力气,调整著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是他自己都未曾听过的,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平稳。那种平稳之下,隱藏著的是深不见底的绝望与顺从。
    “好。”
    “时间,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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