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刚刚进部,要我去主持汉东 - 第146章 汉大帮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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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辆行政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回省委d校的路上。
    车厢內的空气,比车窗外沉沉的夜色还要压抑,几乎凝成实体,沉甸甸地压在人的胸口。
    祁同伟死死攥著方向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根根泛白。冰冷的汗珠从他的额角渗出,顺著鬢角滑落,带来一阵黏腻的痒。
    他好几次张开嘴,喉结滚动,却又在瞥见后视镜里那张闭目养神的脸时,將所有翻腾的话语和情绪硬生生咽了回去。
    高育良就那么静静地靠著,呼吸平稳,仿佛已经睡著了。
    可祁同伟知道,老师没有睡。
    宴会上的那一幕幕,一帧一帧,在他脑海里凌厉地切割、回放。
    侯亮平那张带著笑意的脸,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化作淬毒的刀,刀刀见血。
    周围同僚们那些或惊愕、或幸灾乐祸、或探究的目光,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將他牢牢捆缚,让他几乎窒息。
    他终於还是没能忍住。
    那根紧绷到极限的神经,断了。
    “老师,这个侯亮平,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的声音挤过乾涩的喉咙,带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他当著那么多人的面,指名道姓要查山水集团,这根本就不是查案,这是在宣战!是衝著我们来的啊!”
    后座上,高育良的眼皮甚至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极轻、极淡的音节。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这句云淡风轻的话,非但没能起到任何安抚作用,反而像一束火星,瞬间点燃了祁同伟心中积压的全部恐慌。
    “老师,怎么能不慌!”
    他几乎是低吼了出来,方向盘在他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山水集团要是倒了,我们……我们所有人都得完蛋!”
    山水集团是什么?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公司。
    那是他的钱袋子,是他向上攀爬的阶梯,是他编织关係网的润滑剂,是他祁同伟要“胜天半子”的全部本钱!
    如果山水集团被连根拔起,他这些年所有的心血、所有的经营、所有的妥协与抗爭,都將化为乌有,付诸东流。
    高育良终於缓缓睁开了眼睛。
    车窗外的路灯光芒一掠而过,在他厚厚的镜片上投下一道冰冷的光弧,光弧背后,那双眼睛里闪烁著洞悉一切的精光。
    “他侯亮平是孙悟空,有七十二变。”
    高育良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每一个字都敲在祁同伟狂跳的心上。
    “但你以为,裴小军书记就是任人宰割的唐僧肉吗?”
    “今晚这齣戏,你还没看明白?”
    祁同伟猛地一怔。
    他透过后视镜,迎上了老师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您的意思是……”
    “裴书记把大风厂那个已经点燃引信的火药桶,亲手扔给了沙瑞金。”
    高育良慢条斯理地分析著,姿態从容得像是在课堂上剖析一个经典的政治案例。
    “这一招,叫『围魏救赵』。他救的,不仅仅是他自己,也是我们。”
    “沙瑞金现在的所有精力,都会被大风厂那上千个嗷嗷待哺的工人死死缠住。他自顾不暇,侯亮平那把挥起来的刀,自然就被套上了韁绳。”
    “这是神仙打架。我们这些在地上观战的小鬼,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赶紧找个坚固的掩体藏好,千万別被天上掉下来的法宝给砸死了。”
    祁同伟听完,那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的心臟,总算一点点落回了原位。
    他不得不承认,老师看问题的深度和广度,永远比他高出一个层次。他看到的是眼前的刀光剑影,而老师看到的,是整个战场的布局。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他的声音平復了许多,但焦虑依旧盘踞在心头。
    “就这么干等著?”
    “等?”
    高育良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在狭小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等,就是等死。我们当然不能等。”
    他沉默了片刻,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富有节奏地轻轻敲击著,一下,两下,像是在计算著每一步棋的得失。
    “侯亮平,毕竟是我的学生。这个关係,我们得用一用。”
    祁同伟精神陡然一振。
    “老师,您是想……”
    “我要亲自去见他一面。”
    高育良的眼中,浮现出一种极为复杂的神色,有欣赏,有惋惜,更多的,是冰冷的审视。
    “我要摸清楚,他到底是钟家递过来的刀,还是沙家手里的枪,或者……”
    “他只是他自己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理想主义在作祟。”
    他停顿了一下,分析的逻辑线无比清晰。
    “如果他只是为了查案,为了他心中那个所谓的『绝对正义』,那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我们可以给他一些別的案子,一些分量足够重的案子,让他有台阶下,有漂亮的政绩向上面交差。”
    “但如果,他是带著明確的政治任务来的,目標就是我们『汉大帮』,那我们就必须……”
    高育良的声音陡然变冷,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
    “做最坏的准备。”
    祁同伟的脸上重新浮现出担忧。
    “老师,他连裴书记的面子都敢当眾驳斥,他……他会听您的吗?我怕……”
    高育良却自信地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一种浸淫官场多年,深諳人心的从容。
    “同伟啊,你还是不懂人心。裴小军是他的对手,是战场上的敌人。而我,是他的老师。”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侯亮平再混不吝,再六亲不认,这个师生的名分,就是一道他永远绕不过去的坎。”
    “他可以不给我高育良的面子,但他不能不认这份师生情谊。只要他肯来见我,只要他肯坐下来,跟我面对面地谈,事情就有斡旋的余地。”
    高育良重新靠回椅背,身体放鬆,仿佛一切棋局的走向,都已在他的沙盘推演之中。
    “你安排一下,找个安静点的地方,不要太张扬。我请他吃顿饭,敘敘旧。”
    “是,老师。”
    祁同伟立刻点头应下,心中大定。
    可这份安定之下,依旧有一丝无法驱散的阴影,盘桓不去。
    他总觉得,今晚那个在宴会之上大杀四方,眼神里交织著疯狂与精明算计的侯亮平,和他记忆深处,那个在汉大校园里抱著篮球挥洒汗水、为了追求女孩有点愣头青的“猴子”,已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了。
    这顿饭,真的能吃得安稳吗?
    祁同伟不敢再想下去。
    他一脚油门踩下,行政轿车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车速骤然提升。
    黑色的车身,像一头沉默而警惕的巨兽,迅速撕开夜幕,融入了京州沉沉的夜色之中。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汉东这片看似平静的土地上,每一个人,都將被身不由己地捲入一场更加凶险、更加残酷的巨大漩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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