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消退。
撕裂灵魂般的眩晕感也隨之散去。
五人重新找回了地面的触感。
坚硬、冰凉、平整。
星第一时间睁开眼,手中的棒球棍已经握紧,做好了应对任何突发状况的准备。
但並没有虫群的嘶吼。
没有战火的硝烟。
也没有毁灭的轰鸣。
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寂静。
“这是……”
三月七揉了揉眼睛,看著眼前的景象,嘴巴慢慢张成了“o”型。
他们正站在一座宏伟的城市大门前。
那是一座完全由半透明的生物晶体构筑而成的巨型建筑。
晶体內部流淌著淡淡的幽蓝色光芒,如同某种巨大的血管网络,將整座城市连接成一个活体。
大门高耸入云——如果这里有云的话。
头顶是一片深邃的水体,但被某种无形的力场隔绝在外,阳光透过厚厚的水层折射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波光粼粼的影子。
这是一座沉睡在深海之下的水晶之城。
纯净。
圣洁。
与之前那个充满风沙与绝望的废墟截然不同。
“那个遗蹟……”
丹恆收起击云,目光扫过四周那些还没有一丝风化痕跡的晶体墙壁。
“这就是它原来的样子。”
“或者说……还没有毁灭之前的样子。”
阮·梅看著手中的仪器。
上面的辐射指数已经归零。
取而代之的是极为活跃的生命能量读数。
“空气成分改变了。”
“氧气含量大幅提升,还有一种……未知的惰性气体,似乎是为了保护这些晶体结构。”
?星没有说话。
她只是呆呆地看著那扇大门。
心臟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那种“终末”的迴响虽然减弱了,但另一股更熟悉、更让她感到不知所措的感觉涌了上来。
咚。
咚。
咚。
那是……宿命的召唤。
“欢迎。”
一道声音。
突然穿透了这片寂静的水下空间。
那声音並没有经过扩音器,却清晰地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
温润。
低沉。
带著某种奇特的共鸣,就像是大提琴的琴弦在空气中震动。
是个男声。
“来自远方的客人们。”
隨著这声音的落下。
那扇巨大的晶体大门缓缓打开。
並没有沉重的摩擦声,只有像水流一样的轻响。
一个身影从门內的光芒中走了出来。
它有著类人的上半身,覆盖著如白玉般细腻的甲壳。
下半身则是修长的节肢结构,六条腿优雅地交替著,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稳健。
它的头部有著一对摺射著复眼光泽的晶体眼眸,触角微微向后弯曲,显得谦逊而礼貌。
而在它开口的一瞬间。
?星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声音……
语调……
说话时总是带著一点点尾音上扬的习惯……
“我是特雷米-iv节虫族外交使者,编號7582。”
使者在距离眾人五米的地方停下。
两只前肢交叠在胸前,做了一个有些奇怪但明显表示欢迎的动作。
“你们是因为接收到了我们的求救信號,所以才赶来的吗?”
轰。
?星的脑子里炸开了一道惊雷。
哪怕现在的形態是一只巨大的虫子。
哪怕这个场景如此陌生。
但这个声音。
她绝对不会认错。
那是她在无数个创作的夜晚,在脑海中构想过无数遍的声音。
是那个在“终末”的梦境里,对她说“让我们於繁星间相会”的声音。
也是那个……她甚至还没来得及给他起一个正式名字,就只能在设定集里草草带过的……
主要角色。
或者是……那个註定要死去的男二號?
反正就是很重要的那个男人!
?星的手指开始剧烈颤抖。
她死死抓著星的袖子,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是他。
真的是他。
他居然……真的存在。
而且……是一只虫子?
虽然物种有点不对劲。
但这不妨碍?星此刻內心的海啸。
“求救信號?”
丹恆並没有注意到?星的异样,他的注意力都在这位“外交使者”身上。
作为列车组最靠谱的护卫,兼临时外交官,他第一时间站了出来。
“是的。”
丹恆点了点头,语气礼貌而克制。
“我们是星穹列车的无名客,正在进行星际航行。”
“虽然我们並未直接收到特定的求救信號,但我们察觉到了这个星系的异常波动。”
“如果是关於『虫灾』或者是某种即將到来的毁灭性打击……”
丹恆看了一眼星和?星。
“我们正是为此而来,希望能提供一些帮助。”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身份,又说明了来意,还展现了善意。
不愧是丹恆老师。
?星在旁边听著,稍微平復了一下心情。
既然丹恆已经接上了话,那接下来应该就是正常的剧情发展了吧?
了解情况,接任务,打怪,拯救世界。
这就是標准的rpg流程。
然而。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那位编號7582的外交使者並没有立刻回答。
它那对晶莹剔透的复眼微微闪烁了一下。
头顶的触角也疑惑地摆动了几下。
它歪了歪头。
动作有点像某种困惑的小动物。
“吱……?”
它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明显不属於任何已知语言的音节。
那並不是刚才那个温润的男声。
而是一种尖锐的、高频的震动声。
就像是两块甲壳在快速摩擦。
丹恆愣住了。
“什么?”
使者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它又发出了几声更加复杂的音节。
“咔噠……希律律……嗡……”
配合著那几条前肢在空中比划的动作。
看起来有些焦急。
但这一次。
没有任何人能听懂。
那个温润的男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原始的虫鸣。
“这……”
三月七眨巴眨巴眼,一脸懵逼。
“它怎么突然开始唱rap了?”
“刚才不是还在说人话吗?”
阮·梅走上前,看了一眼仪器上的声波分析。
眉头微微一挑。
“有趣的现象。”
“它並没有在『说』人话。”
“或者说……刚才那个声音,只是它的发声器官在尝试模仿某种它认为『通用』的频率。”
“但这並不是语言。”
“不是语言?”
星也愣了。
“那我刚才听到的『求救信號』是什么鬼?难道我也幻听了?”
“不。”
阮·梅指了指使者的头部。
“那是精神层面的投射。一种基於信息素的高级共鸣。”
“但这种投射是非常模糊的,只能传达大概的意图。”
“至於具体的词汇……”
阮·梅看了一眼丹恆。
“你们之所以能听到具体的语句,是因为你们的潜意识自动补全了那些缺失的信息。”
“而现在,当你们试图进行具体的逻辑交流时。”
“障碍就出现了。”
丹恆有些尷尬地收回手。
“也就是说……”
“它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
“我们也没有听懂它在说什么?”
“准確地说。”
阮·梅看著那位还在焦急比划的使者。
“它根本就没有佩戴『联觉信標』。”
“这种星际通用的翻译装置,对於这个长期封闭、甚至可能从未真正接触过星际社会的文明来说。”
“是个不存在的概念。”
?星看著那个使者。
看著它那双因为无法沟通而变得有些黯淡的复眼。
看著它努力想要表达,却只能发出吱吱声的样子。
心里突然一沉。
那个声音。
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声音。
原来……只是一种基於种族天赋的精神投射?
或者是她自己的大脑为了圆梦而產生的幻听?
这种现实的打击。
比直接告诉她“男主是一只虫子”还要来得残酷。
“所以……”
?星有些无力地靠在星身上。
“我们要怎么跟一只没有翻译器的大虫子……谈拯救世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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