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恆坐在角落的阴影里,手里捧著一卷古籍,看起来像是在阅读,但那双青色的眸子却始终停留在眾人身上,享受著这份来之不易的閒暇。
这是一幅……
美好得让人不忍心打碎的画卷。
云上五驍,歷经七百年的生离死別,终於在这个午后,补上了那场迟到的团聚。
但?星必须打碎它。
因为如果不打碎,这幅画卷的底色,可能会被另一种更加恐怖的顏色所侵蚀。
咚。
?星的脚步声有些重。她没有刻意收敛气息,直接走进了这片祥和的领域。
眾人的视线瞬间匯聚过来。
“哟,救世主来了?”
白珩第一个跳了起来,嘴里还叼著半块鸣藕糕。她冲?星挥了挥手,狐耳抖动著。
“快来快来!景元这傢伙私藏了好茶,见者有份!”
?星没有笑。
她径直走到案几前,无视了白珩的热情,也无视了镜流投来的探究目光。她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那双金色的眸子死死地锁定了景元。
“將军。”
她的声音很低,却像是裹挟著冰渣的风,瞬间吹散了屋內的暖意。
“我想听个故事。”
景元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他並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慢条斯理地將手中的黑子落下。棋子叩击棋盘,发出一声脆响。
“?星姑娘。”
景元抬起头,眼神平静。
“这神策府里,故事有很多。有关於云骑军的英勇,有关於持明族的神秘,也有关於……”
“不。”
?星打断了他。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棋盘上缓缓写下了一个字。
並没有墨水,也没有刻痕。
但隨著她手指的移动,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在空气中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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魙。
“我要听这个。”
?星收回手,直视著景元的双眼。
“关於『曜青』,关於『4546號行星』,关於那个……杀不死的幽灵。”
书房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白珩叼在嘴里的糕点掉在了地上。
镜流原本舒展的眉头猛地皱起,手中的冰剑发出嗡鸣。
应星停止了擦剑的动作,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的红光。
丹恆,闻言,却走了出去找了个空位坐下去看书,这东西,他根据丹枫的记忆,虽然这个记忆並不健全,魙灾被刻意抹除,但灵魂深处还是让他刻意远离。
这个字。
哪怕他们不知道具体的含义,但作为身经百战的战士,那种源自本能的直觉告诉他们——这东西,很危险。
景元看著那个並不存在的字跡。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蝉鸣都变得有些刺耳。
终於,他嘆了口气。
那口气很长,像是要把胸中积压了数千年的秘密全部吐出来。
他挥了挥手,那只原本停在他肩膀上的团雀受到了惊嚇,扑棱著翅膀飞出了窗外。
“你是怎么知道的?”
景元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变得有些沉闷。
“符玄?”
“不,不对。太卜司的卷宗里没有这么详细的记录。除非……”
他看著?星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看到了。”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星点了点头。
“看到了。”
“红色的天空,三颗脑袋的尸体,还有那些……衃、臡、骾、魘。”
听到这几个词,景元的瞳孔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
他站起身,带著两人,走到窗边,保证只有两个人能听到,其他伙伴,也识趣的没有上前。
毕竟魙灾很熟悉,但却没有准確的记忆,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再加上景元这表情,这几位看著他长大的哥哥姐姐,自然明白是何意。
“既然你已经看到了,那就应该明白。”
“有些东西,不知道才是福气。”
“无知,有时候是这宇宙间最坚固的鎧甲。”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重新落回?星身上。
“?星姑娘,你真的要听吗?”
“一旦我开口,一旦那个『概念』被具象化,被语言描述出来。”
“这就不仅仅是一个故事了。”
景元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这是一种……诅咒。”
“一旦你深入了解了『魙灾』的本质,一旦你的认知中建立了关於它的完整模型。”
“那么。”
“你就会被彻底捲入这场混乱的瘟疫之中。”
他指了指?星的脑袋,又指了指周围的空气。
“它不像是丰饶孽物,你可以用刀砍,用火烧。”
“它存在於『认知』的夹缝里。”
“你会开始做梦。”
“梦到那些破碎的肢体,梦到那片红色的天空,梦到那个三头尸体在你耳边低语。”
“而且,这还只是开始。”
景元往前走了一步,阴影投射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神情看起来有些晦暗不明。
“它会伴隨在你的身旁。”
“隨机出现。”
“也许是在你照镜子的时候,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你的脸,而是一张溃烂的面具。”
“也许是在你喝茶的时候,茶水里突然浮现出一只眼睛。”
“也许是在你转身的瞬间,你会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站在你的死角,当你正视它时,它又消失了。”
“这就是魙灾的传播途径。”
“认知即连接。注视即邀请。”
“只要你知道了它的存在,它也就知道了你的存在。”
“它会像影子一样粘著你,直到把你的精神拖垮,把你的认知扭曲,最后……把你变成它们的一员。”
书房里的温度仿佛降到了冰点。
星小声说道。
“你別嚇我……这听起来比倏忽还要噁心。”
“我没嚇你。”
景元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带著一丝歉意。
“这就是为什么,关於那场战爭的记录被列为最高绝密。这就是为什么,除了曜青的那些疯子,没人愿意提起那个名字。”
“因为提起它,就是在召唤它。”
?星听著这些话。
她的脸色並没有变得更难看,反而……平静了下来。
那种一直悬在头顶的靴子终於落地的感觉。
原来如此。
这就是脑子里那些画面挥之不去的原因。
这就是为什么她会莫名其妙地流泪,为什么会对著茶杯发呆。
她已经被“標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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