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翁里离开刻道馆后,一路驱车返回到了自己的別墅,推掉了所有应酬合作,把自己关进房间里,一连好几天在电脑上写写画画。直到某个振奋人心的清晨,他从梦里醒来,回到现实,又拿起车钥匙,开著车把大別墅的大门砰的一声撞开,直奔刻道馆,那时赵长今,正在大门口,蹲著打磨著一根两三米长的木料,翁里见了他,蓬头垢面地冲他嚷,“姓赵的,有吃的吗,有吃的吗?赵长今,赵长今!”
赵长今停了手里的活,见一要饭似的男子,鬍子拉扎,衣服歪歪斜斜,像两扇未关合的门,两只脚踏著不同顏色的鞋子,手里拿著一根细长的棍子朝他奔打来,二话不说,上前就是一个抱摔,隨著翁里一声惨叫,赵长今才认出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人是他。
“你他娘的啥情况,你破產了?”赵长今慌忙蹲下去,想要扶起他来。
“你他娘的,你下手也太狠了吧!”翁里半天喘不过气来,躺在地上翻著身子扭曲,打滚,继续咆哮,“咱们分开也没多久吧,这就陌生了?”
“谁让你跟土匪似的,衝过来,不摔你摔谁,没事吧?”赵长今戳著手指问。
“好吃好喝的,赶紧端上来,不然我要讹人了!”翁里躺在地上抱著肚子喊。
“我刻道馆的东西,你这阵子也没少拿,我要报警了啊,还讹我?”
“滚犊子,沈小棠!沈小棠!沈小棠!快出来!你男人打人了啊,沈小棠!”翁里扯著嗓子喊,刻道馆里的人听了,操著傢伙什都跑了出来,翁里傻了眼,要不是赵长今拦著,刻道馆的员工非得把叫花子似的他伺候一顿。
“翁里?”沈小棠挺著肚子,將赵长今护在后面,看著眼前的穿得乱七八糟的人惊了一声。
“干嘛,沈小棠,你们馆子的人挺团结啊,生意还做不做了,甲方都敢揍!”翁里爬起来,將蓬乱的头髮往后面抹,露出了一脸凹陷的脸庞,黑著眼圈,望著身边这群拿著棍子要揍自己的员工。
“你破產了?”沈小棠不可置信地打量著眼前的翁里。
“可盼著我一点好吧,有饭吗?沈小棠,有饭吗?”翁里忽地弯著腰,吐了清水,这把沈小棠嚇得够呛,嚷著让员工们將他抬了进去,又让平安到附近餐馆买饭,这让赵长今气得半死,她总是挺著肚子到处忙,一点也不在意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就好像自己从来没有怀孕过。
翁里足足吃了几份同样的饭菜,刻道馆的员工们围著他,看著他趴在工作区的桌子上,狼吞虎咽,不由得担心合作的事是否会泡汤。
“妈妈,他是一只猪啊。”如意指著翁里说,平安赶紧捂住她的嘴。
“小胖妞,你说什么呢?你看看你自己胖成什么样,到底是你是猪,还是我。”翁里含著一口饭,含糊地说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妈妈,他骂我。”如意哭起来后,翁里笑了笑,“小样!”
酒足饭饱后,翁里剔著牙,打著饱嗝,看著四面围坐在自己身边,也不干活,只是撑著下巴,看著自己的员工。
“干嘛都这样看著我,不就吃了一点你们刻道馆的东西吗?”
“你破產了吗?翁老板?”眾人异口同声地眨著眼睛问。
“你们刻道馆的人都有病啊,盼著我破產,想一腿蹬了我啊?”翁里手里拿著牙籤,指著面前这群隨时都可以狼心狗肺的人说。
“嗯嗯!早点打算也是好的,毕竟我这里不只一张嘴巴吃饭。”赵长今抱著沈小棠,点点头说。
“就是单纯的几天没有吃饭而已,看你们嚇的。”翁里將自己身下的凳子往后滑了一下,站起身来,一只手插著腰,一只手举得高高地大声喊,“我决定了,刻道馆的人,从今天起,跟著我踏遍贵州大好山河,我们要开拍了!”一阵沉默过后,刻道馆的人面面相覷,鸦雀无声,翁里皱著眉,说道,“你们不激动吗?”
“你肯定破產了!你都穷得几天没有吃饭了!”如意掰开平安的手,嚷著。
“小胖妞,说什么呢?五哥,管管你家小孩,太没有礼貌了。”
“没有破產,干嘛跑到这里来要人,羞羞羞,不害羞,斑鳩落在竹林头,皮鞋落在烂田头……”
“咦!小胖墩儿,平安?快点管管!”翁里肺气的都要炸了。
“如意!再乱说,我抽你了,翁老师,不好意思,孩子平日里没大没小惯了。”平安一脸歉意,將做鬼脸的如意拉到一边儿去。
“对呀,翁里,你那边的人呢?”沈小棠扣著赵长今的手问。
“全解散了,没意思,都是一些看人下菜碟的玩意儿,不提也罢,我刚才说的,你们听见了吗,我准备好了,就差你们了。”
“我们不会唱歌啊,翁老师。”员工们纷纷说道。
“我是吃乾饭的吗?请问。”
“嗯嗯嗯。”眾人趴在桌子上摇摇头,看了一眼旁边被他吃完的空饭盒,又看看翁里。
“你们什么意思,不用你们唱。”翁里见这群人不相信他,叉著腰说。
“嗯嗯嗯。”所有人都摇摇头。
“那不就得了,好了,现在我分工,我需要一百位老人,一百位年轻人,还有一百位儿童,你们赶紧去办,一个星期后,我们先出发去踩点,然后准备拍摄。”
“这是我的刻道馆,我的人,什么时候听你號令了。”赵长今一听不乐意了。
“就凭我是甲方,甲方,甲方,还不够有分量吗?”翁里举著双手,靠近赵长今,口水像喷泉似的,往他脸上喷,赵长今往后退,竖起大拇指,说道,“看在钱的份上,我忍了!”
“哎对!就是钱多,有钱走遍天下,姓赵的,你就憋著吧。”翁里继续往赵长今脸上喷口水。
“得了,得了,口水收一收,你是大爷,我听你的,总行了吧。”
翁里一屁股倒在了旁边的凳子上,翘著二郎腿,笑著说,“这还差不多。”
员工们见他確实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快破產,於是鬆了一口气,不过听说可以免费出去游遍贵州大好山河,又欢呼起来。翁里笑著倒在椅子里,望著刻道馆的天花板,一圈又一圈地转著,很长时间没再说话。
“翁里,你確定好了吗?”沈小棠等刻道馆的员工,像鸟雀似的飞走后,跛著脚,扶著肚子问他。
“当然,歌词已写好,曲已谱好,什么流程都准备好了,就差人了,我要原滋原味地作品,而不是隨波逐流的东西,我要打造属於我自己的风格,走自己的路,让那些鸟人见鬼去吧!”
“我真高兴你没有迷路,翁里,你一定会成功的,总有一天,你,刻道文化,都会成功的。”沈小棠淡淡地看著他说,翁里坐在椅子里,侧著身子,用力地將它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沈小棠的面前,盯著她看了一会儿,双手抱著后脑勺,又说道,“赵长今这瞎子,真走运啊!”说完又继续转著凳子。
沈小棠笑了笑,没有再说话,转身进了办公室,赵长今正在电脑上写著日程规划,见她进来后,连忙起了身说道:“你又去找翁里了?”
“他压力很大,我们得认真点。”沈小棠扶著肚子说。
“我知道,你別担心,所有事我都会安排好,你安心养胎,知道吗?”赵长今扶著她坐下,轻柔地摸著她的肚子说,“丫头,不要让妈妈担心,不要乱动噢。”
“万一是个男孩呢?”
“不可能,妈和平安都说,你这情况是女儿,你喜欢吃辣。”赵长今弯著腰,用头轻轻地去触碰她隆起来的肚子,一脸幸福地听著里面的动静。
“我们总算熬出头了。”赵长今道。
“是呀,总算风平浪静了,等孩子出生,我们就去领证。”
“现在也可以,你要是愿意的话。”赵长今说。
“现在我太丑了,不行。”
“隨你,都隨你!”
一个星期后,刻道馆所有员工,大包小包,隨著翁里,开著车,出发了!他的原计划要在贵州九个市区里,拍摄一百个风景照的大合唱画面,再筛选出合適的场面来完成他的作品,未来是否会成功,他不知道,只是踏出去的步伐,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他们去了贵阳的青岩古镇,甲秀楼,花溪夜郎谷,安顺的黄果树瀑布,龙宫,格凸河……黔东南的镇远古城,西江苗寨,加榜梯田……黔南的小七孔,中国天眼,茂兰喀斯特森林……铜仁的梵净山,亚目沟,石阡温泉……遵义的赤水丹霞,遵义会址,乌江画廊……毕节市的百里杜鹃,九洞天,威寧草海……黔西的万峰林,马岭河峡谷……六盘水乌蒙大草原,古银杏风景区……他们天晴沐浴太阳,下雨撑伞,累了席地而睡,醒了继续踩点,走过一座又一座山,唱了一边又一遍歌,终於在两个月后,完成了踩点。
再回来时,沈小棠的肚子又大了一圈,刻道馆里也多了一个新面孔,赵长今第一次见到他时,能在对方的身上,寻找到沈小棠的影子,尤其是他的眉眼,他比沈小棠高出了许多,甚至比北方的自己还要高出一个头,他头髮有点天然卷,高耸的鼻樑两侧各窝著一只深邃的眼睛,睫毛如同沈小棠那般长,一眨眼,能盖到下眼瞼处,还有一眼就能吸引人的白皮肤,以前沈小棠总说起自己不如家里其他孩子,十分自卑,如今见了沈念,赵长今十分同意沈小棠的话,就连他自己也生出了莫名其妙的自卑,他坐在刻道馆的玻璃房內,怀里抱著笔记本电脑,写著什么,旁边跟著一只有点老態的白色杂著些许黄毛的狗,咬著他的鞋带。
沈念见有人走进来,立马將电脑合了起来,打量著赵长今,试探了一声,“姐夫?”
赵长今先是愣了一下,又回头看了一下身后,发现就自己一个人,然后拿手指著自己,说道,“我?”
“我是沈小棠的弟弟,我叫沈念,过来帮忙。”沈念站起来,那狗在他脚边来迴转。
“你姐跟我电话里说了……你姐呢?”赵长今突如其来的不自在,让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脸,低下头,十分侷促地在周围找著什么,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
“这狗挺可爱哈,我们刻道馆也有一只狗,叫什么名字?”赵长今瞄到沈念脚下那只狗,隨意说了一口。
“姐夫,它叫赵长今,可爱吧,我姐取的名儿,和你一个名儿,真巧啊!”沈念说著蹲下身,从兜里掏出一袋零食,对著它嘬了几声,它便开始在地上打滚,露出肚皮,这让赵长今十分尷尬,面露不悦之色,吞吞吐吐地说,“真巧……”他终於见到了,这只遥远记忆里的狗。
“姐夫,我姐当时取这名儿的时候,说是在学校遇到了一神经病,就给咱家小狗取了这名字儿!”
“我就是你姐嘴巴说的那位神经病……”赵长今越听越气,黑著脸,看著眼前的沈念,他瘪著嘴,四处张望,脚下的小狗,看著它撒著腿儿,跑出了玻璃房,沈念对著赵长今,尷尬地笑了一下,又大喊著小狗的名字,跟著跑出去了,“赵长今,赵长今,你要跑哪里去,快回来……”
沈小棠见所有员工都回来了,七嘴八舌地围著桌子,讲这次踩点的所见所闻,就是没有赵长今的影子,她一点参与的心思也没有,扶著大肚子,挪著步子,往刻道馆门口去,见沈念追著小狗跑,嘴里喊著赵长今,又瞅见玻璃房门口,黑脸的赵长今,喊了他一声,“长今!”
门口的人转过头来,一眼就瞅见了沈小棠隆得高高的肚子,她本来就瘦小,大大的肚子,让她看起来,更加怪异彆扭,赵长今的火气一下消了大半,赶紧跑上前去扶她,用手托著沈小棠的大肚子,心疼地说:“闺女越来越重了,你慢著点,好好养著。”
“你出去太久了,我见不著你,心慌。”
“踩点结束,我就提前回来了,翁里还在后面呢,后面排练的事,我就不参与了,就在家陪著你,哪里也不去。”
“对了,你和我弟聊过了?”沈小棠抿著嘴问。
“见著了,就那只狗,能不能送走?”赵长今一提到那只和自己同名儿的狗,就来气。
“好了,谁让你以前放我鸽子,这事得怪你,过一段时间,他就回去了。”沈小棠摸著他的脸说,又继续问,“这次踩点,怎么样,筛选出来了吗?”
“这是翁里那边的事,你就不用管了,等他筛选完,我们这边就可以开始配合排练了。”
“那就好,我弟这阵子,跑了一些地方,安排了一些人,到时候翁里过来看看,哪些可以留用,我对这些人也好有个交代,不能让別人等。”
“行,翁里明天到,我带著人过去,你別担心,好好养胎!”
赵长今將沈小棠扶到玻璃房內,安坐了下来,两人说话间,又听沈念在外面追著小狗到处跑,赵长今听到沈念喊他的名字,心里就一抽一抽的恨。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