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野外录製期间,作为刻道馆的负责人,赵长今不得不跟著大部队走,刻道馆只留下五哥,平安和沈小棠守著,整个刻道馆展架上的刻道棍几乎被搬空,沈小棠心里也空落落的,只好回家,同母亲待在一起,每天把自己关在书房,翻看著赵长今以前看过的书,用过的工具。
某日中午时分,五哥突然来了家里,怀里还揣著那本《地藏经》,他搓著手,靦腆地同母亲和沈小棠两人说,自己准备和平安领证,酒席定在来年元旦。沈小棠十分高兴,五哥终於有一个家,不过他在临走时,顺便將怀里的书还给了沈小棠,道了谢后,又匆匆回到了刻道馆,见平安去了。
沈小棠也没有挽留,接过那本书,送五哥到了门口,又回到书房,坐在椅子里,隨意地翻著,这本书一开始跟著母亲,后来跟著她,再后来又跟了赵长今,然后又到了五哥手里,现在又回到了沈小棠的身边,她將它举得高高的,晃了几下,忽然书里掉下来一张照片,落到沈小棠宽鬆的裙摆上,她艰难地弯下腰,扶著椅子,去捡那张照片,拿起来后,先是一愣,大脑空白几秒,她发现这张泛黄的旧照片上面,有小时候的自己,有年轻高大挺拔的母亲,也有一根刻满疤痕的刻道棍,十分彆扭地组合在一起,看著照片上奔跑哭喊的自己,沈小棠陷入了沉思,这么早的照片?是谁拍的?
她把背面反了过来,上面有一行小字,略显稚嫩,歪歪斜斜地写著:拍摄於1998年2月14號,赵长今!且“拍摄”的“摄”还是个错別字,名字后面还用笔画了一个笑脸,沈小棠如遭雷轰,她盯著那张照,久久才反应过来,他,她,它的命运早就绑在一起,沈小棠將照片伏在自己的胸口,紧紧地捂著,流著泪,“翁里说得没错,赵长今就是个马蜂窝!”她又拿起照片送到自己的唇前,吻了吻,脑子里全是赵长今的模样,她迫切想见到他,立刻给远在天边的赵长今打去电话,此刻的他正在和员工用定製的刻道棍布置现场,接到沈小棠的电话时,她哭得泣不成声,“你在哪里呀,赵长今。”
“怎么了,媳妇儿,我们在布置现场呢,一会要开始录製了。”赵长今將手机卡在肩头,用脸压著,手上继续分著不同位置需要的刻道棍,沈小棠的抽泣声,让他瞬间有点心慌,“媳妇儿,別嚇我,怎么了,你还好嘛?”
“你到底在哪里嘛,赵长今?”
“花江峡谷大桥,这里是最后一站了,过两天就回来了,你和宝宝还好嘛?別嚇我!”
“都很好,就是有点想你了,你是不在我身边,心里乱乱的。”
“別多想,媳妇儿,项目结束就回来!”
“你……以前也是这么说的,结……果……”沈小棠说著又哭出声来。
“这次我会小心的,別担心,安全措施,做得妥妥的,我答应你,项目结束就全须全尾的回去。”赵长今笑著说,翁里那边也在催促他,沈小棠只能先掛电话,思考良久后,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儘管她肚子里的宝宝不老实,总是踢来踢去,也阻挡不了沈小棠要去花江大峡谷找爱人赵长今。
她太怕那个一去不归的九年,甚至害怕后半生许许多多的九年没有赵长今的存在!
做好打算后,沈小棠將刻道馆地交给了一脸担忧的平安和五哥,她决定的事,没有人能改变,几天后的一个清晨,她一个人,挺著大肚子,踏上了寻找爱人的路上。
当她一路顛簸,穿著不合身的衣裙,艰难地拖著大肚子,蓬头垢面,满头雾水,衣角泥泞,迎著湿冷的山风,穿过刚刚开通不久,连接山海和新世界的花江大桥时,赵长今一行人正迎著朦朧的朝日,布置著最后一场刻道棍,沈小棠没有给赵长今打电话,而是命中注定地靠近她的赵长今。
终於,她隔著山雾,见到了完完整整的赵长今,忙碌的他,弯著腰,一只脚踩在一只大木箱上,將里面的刻道棍,一根一根的拿出来,递给旁边的翁里,翁里说笑著,又递给了身后,左边,右前面的员工。沈小棠欣喜万分,激动地透过薄雾,衝著人群,几乎用尽身体里所积攒的爱意,长长地呼啸了一声,“赵长今——”
她的声音像天上火红的太阳,將周围的薄雾烧了个透,直击在场的所有人,他们几乎同一时间停止了手里的动作,看著远处挺著大肚子,泥点衣裙揉在风里,带著哀怨又疲惫不堪的沈小棠。赵长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翁里狠狠地踹了他一脚,他才在踉蹌中,著地的那一瞬间,身体里有种热烈的东西翻涌著,最后像山体崩塌似的,在右眼匯成了一条壮阔的花江大峡谷里的河,將他湍急地摔扑到沈小棠面前,一把將她抱住,又怒又爱怜的,爆烈地吻著她,又吼著她:“谁让你一个人来的,谁让你一个人来的,谁让你一个人来的,要是出事了怎么办,出事了怎么办,我怎么办,我怎么办,沈小棠!”
“可是,赵长今,我心里不踏实,我害怕再有一个……九年……甚至……更多……我后悔那时没有和你一起去巡演……如果再次发生那样的事……我会痛不欲生的。”沈小棠静静地流著泪说,赵长今紧紧地吻著她的额头,不让她再多说一个悲伤的字眼儿。
“沈小棠!沈小棠!沈小棠!终於没事了,终於没事了,我太害怕了,沈小棠。”赵长今將外套脱下,颤抖著裹住沈小棠臃肿的身子,紧紧地护住她,不断地重复著,畏在她的身边,久久不敢分开,直到身后响起不合时宜又幽默的掌声,两人才分开。
“喂!棠棠姐,你这可歌可泣啊,是不是同志们!”圆圆隔著距离,举起两只手,竖起了大拇指。
“是!”员工们一齐喊道。
赵长今將沈小棠扶著到一边的空地,架起一把能够活动的椅子,將她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坐在上面,又说道,“老实呆在这里,哪里都不许去,就在我一抬眼就能看见你的地方,听见没有,沈大祖宗!”
“知道啦,我就在这里看著你,哪也不去。”沈小棠开心地摸著肚子说。
“这样最好,別到处跑啊,別一眨眼功夫就跑出去爬树。”
“快走,烦死你了,赵长今,他们都在忙呢。”沈小棠晃动著脚说。
“现在知道我烦啦,我烦死你,让你天天不老实,到处跑,我去干活了,老实呆著啊。”赵长今一步三回头,指著沈小棠说。
“知道啦。”沈小棠摆摆手,明面儿上催促赵长今,心里却十分幸福,能再见到全须全尾的赵长今,对她来说,比什么虚无縹緲的承诺要好上千倍万倍。
赵长今回到工作的位置,又开始了忙碌,翁里在一堆放著杂七杂八的器材旁坐著,直鉤鉤地盯著沈小棠看了很久,他喜欢抽菸,赵长今喊他时,他手里正抽著第三只烟,沈小棠转过头来瞅他时,翁里瞬间低下去,將手里的烟灭了,没有再去盯沈小棠,站起身来,做了一个深呼吸,双手插进裤兜里,嘴里闷哼著歌曲,朝赵长今走去。
“翁里,这刻道棍,我想放在那个位置做背景,你看要不要先试一下位置,不行再调整?”赵长今抱著一根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刻道棍,看著翁里说。
“你这瞎子运气真好!”翁里笑著说。
“啥玩意儿!这个要不要放背景里?”赵长今又问到。
“你这瞎子运气真是好,好得不得了,好得有点让人嫉妒!”翁里指了指坐在椅子上,摸著肚子的沈小棠。
赵长今停了一下手里的动作,直愣愣地看著他,心里骂娘,“狗娘养的,想干嘛?”然后笑著说,“是呀,我这辈子,没有什么值得吹嘘的,唯有沈小棠。”
“看把你美的,要是我早点遇见她,还有你什么事?”翁里用手戳了一下赵长今的腰杆子,脱口而出,不过他的话,却让赵长今如临大敌,他看了看对面的沈小棠,心里又咒骂到,“还真是个狗娘养的东西,防完那个,还得防这个。”见翁里又把手伸过来想戳他,躲闪著,咬牙切齿地说,“到底行不行,给句话,甲方大爷!”
“行,怎么不行。”翁里说著,准备摸出烟来抽,转身又看了沈小棠一眼,又默默地把烟揣进了口袋,於是摸了摸脑袋,对著人群大喊,都別抽菸啊,这里有孕妇,赵长今笑了一下,“这里就你一整天吞云吐雾,不过谢谢了,甲方大爷。”赵长今抱著那根粗壮的刻道棍,晃了晃。
“去你的,好好干活啊,我去看看那些个祖宗准备得怎么样了,大爷大妈们都开始喊嗓子了,那群小年轻还没有一点自觉性,估计还没有起床呢。”
赵长今没有再和翁里拌嘴,而是专心在指定的地方,和刻道馆的员工布置现场,在此之前,他们已经在不同的地方布置著不同的场景,每次將不同位置的刻道棍摆放,都要花上好久功夫,有时候甚至更长时间,只是为了后面不到十分钟的大合唱。
而这次似乎需要更多的时间去布置,翁里將地址选在了可以全景看见花江大峡谷上面的观景台,这里无论颳风还是下雨,都能轻鬆地眺望眼前的不一样的千里江山,桥像一条青中带绿的丝带,迎著风,从山这头飘到山的那头,紧紧地將峡谷两岸的人栓在一起,也將山海外的世界和山海內的世界连在一起,桥下的峡谷有一条不知去向绕著山走的河流,將峡谷两岸的人们生生隔了开来,在此之前,如果要到对面去,那里的人们一定要绕过许多不为人知的山路,才能到达,直到这条丝带一样的桥出现,不论是山外面,还是山里面的人,都能够轻轻鬆鬆地通过这条丝带一样的桥,飘到山里去,又飘出山外,它是一座有韧性有力量的天桥,它的每一寸,是用老百姓的希望锻造锤炼出来的。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