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左道仰著脑袋,手指在桌沿上一下一下地敲著,嘴里“嘖”了一声:
“不同地方行情不同啊,八个神通境……那这架势,抄家灭族是有点麻烦哈。”
一旁的孙志刚立刻接上话茬,表情复杂:
“是吧!所以几年前你差点把吴家满门扬了的事儿,才会闹那么大!”
“吴家那位闭关的老祖宗当时都懵了,出关一看,好傢伙,家里核心子弟死得就剩大猫小猫两三只,看门的灵犬都挺了。”
“姬老弟,你当时到底怎么做到的?吴家除开神通境老祖,高手可不少啊!”
姬左道眉毛一挑,坐直身子,举起三根手指,一脸正经:
“事先声明啊!天地良心,我可没想灭他满门!”
“我就是在黑市接了个私活,目標明確——吴家二房那对当家夫妇。”
“手法也简单,给他媳妇下了红袖招,就那种ooxx时才会触发、扩散的慢性毒。我发誓,当时就想悄无声息送这两口子上路。”
他说到这里,表情变得极其困惑,甚至带了点委屈:
“可谁他娘的能想到啊?!”
“后来我才知道,那二房媳妇不知道咋回事,当夜办完事又摸去了大房老爷的臥室!”
“大房老爷中了招,又传给了伺候的丫鬟,丫鬟传给了相好的护院……”
“反正等我第二天睡醒,拎著早餐溜达到吴家附近想看看成果……”
“好嘛!整个吴家大宅,从核心子弟到偏房远亲,从护院到厨房帮工,连后院看门的那条据说有点妖兽血脉的大黄狗,都口吐白沫,四脚朝天,硬了!”
“真就离了大谱!一锅端,没一个漏的!我他妈的都惊呆了!”
“我就是个单纯拿钱办事的手艺人,谁想到他们吴家內部关係这么热情奔放,沟通这么频繁紧密呢?”
“臥槽?!真相居然是这样的?!”
孙志刚手里的保温杯差点脱手,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当时吴家那位老祖宗去黑市买了你的画像,红著眼珠子来咱们局里报案,一口咬定是某个擅长用毒的积年老魔头乾的,说你肯定披了张年轻人的皮……”
“合著……合著压根不是什么老魔头算计,是他们自己家玩得太花了?”
旁边几个竖著耳朵听的调查员,此刻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有人捂住了脸,有人肩膀开始可疑地抖动。
就连主座上的林局长,嘴角都狠狠抽搐了两下。
“等等——”
姬左道忽然坐直,眼睛“唰”地亮了,仿佛发现了盲点。
“其他几家呢?”
“吴家出这么大事,差点死绝了,另外那七个世家,没来咱们749闹?没要求严查?没给你们施压?”
“来闹什么?”
孙志刚一脸莫名其妙。
“吴家被邪修灭门,那是吴家自己倒霉,顶多投诉咱们局治安维护有漏洞,办案效率低下。”
“这种情况下他们巴不得少个分蛋糕的呢,难道还会替吴家喊冤?”
“啪!”
姬左道猛地一拍巴掌,声音清脆,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到晃眼的笑容,两颗小虎牙闪著智慧的光芒。
“这不就对了嘛!”
他身体前倾,手指兴奋地点著桌面,目光扫过林局长和一群还没完全跟上节奏的同僚:
“思路打开!格局打开!”
“抄家灭族、清理门户这种脏活不一定非得咱们749亲自上去干啊!”
“咱们是749,是官方,是体面人!体面人怎么能动不动就亲自下场掀桌子呢?多不优雅!”
他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蔫儿坏带笑的弧度,手指在空气中虚点,仿佛在勾勒一个精妙的蓝图:
“脏活,累活,得罪人的活……可以让专业的来啊!”
“比如,那些无法无天的邪修朋友们?”
“咱们只需要像电视剧里一样正好晚来一步,然后等他们杀得差不多了……”
“再正义凛然,雷霆出击!”
“把那些胆大包天、竟敢在我大汉境內行凶的万恶邪修,一网打尽!依法严惩!”
“最后,含著热泪,忍著悲痛,勉为其难地接手邪修们留下的无主產业和赃款,上缴国库,再按规矩返还部分做办案经费……”
“至於那过程中不幸被邪修灭了的世家……唉,只能怪他们自己防卫不严,家风不正,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我们749,已经尽力了嘛!”
姬左道说完,往后一靠,蹺起二郎腿,端起不知道谁留下的半杯凉茶,美滋滋地抿了一口。
“怎么样,林局?这个方案,是不是就友好多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几个年轻调查员,瞳孔地震,呼吸急促,仿佛第一次认识到这个世界运行的另一套规则。
孙志刚看著姬左道,又看看主座上那位表情管理逐渐失控的局长,喉咙滚动了一下,小声喃喃:
“姬老弟,你们京海749平时不光办案是锦衣卫风格,这政治斗爭的路子也这么野的吗?”
林局长没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一口,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再缓缓吐出。
烟雾繚绕中,他看向姬左道的眼神,极其复杂。
有震惊,有恍然,有一丝被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衝击,还有更多“这他妈好像真的可以”的、危险的心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声音有些发乾:
“小姬啊……”
“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姬左道咧嘴一笑,露出那对標誌性的小虎牙,语气谦逊:
“没什么,就是善於观察,勤于思考,乐於为领导分忧。”
“以及……”
他顿了顿,笑容更加纯良:
“在我们京海749,这种思维方式,叫做——”
“张局精神,柳叔真传。”
林局长没说话,只是默默咂了咂嘴,眼神复杂地又吸了一口烟。
烟雾繚绕里,他盯著姬左道那张写满“我真是个好下属”的诚恳脸蛋,心里头那点感慨,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京海749局,在整个大汉练气士圈子里,那是出了名的作风独特。
他作为张玉宸为数不多的老朋友,对京海749的作风可太了解了。
什么锦衣卫作风?那都是外人雾里看花,抬举的说法。
真要他林某人说句掏心窝子的实在话——
那分明就是一群刚下了山、占了寨、刀头血还没擦乾净的土匪,套了身749的官皮。
规矩?那是没有的。
流程?那是看心情的。
办案?那是怎么痛快怎么来,怎么利索怎么整。
能一拳砸碎的阴谋,绝不浪费口水去周旋两句。
能一把火烧乾净的麻烦,绝不费心留著等它发芽。
简单,粗暴,高效。
他原先以为,这种“悍匪作风”,也就是张玉宸、柳洲那代人,在当年那个无法无天、拳头说话的草莽年代,给生生逼出来、惯出来的特殊產物。
等到时移世易,天下太平,法治昌明,文明的光照进每个角落,新一代的749调查员们接受了正规教育,沐浴著和谐社会的春风……
这股子匪气,怎么著也该散了吧?
该讲讲流程,谈谈证据,走走形式,把暴力锁进位度的笼子里,把办案拉回文明的轨道上。
可现在,看著眼前这个眼睛亮晶晶、一脸“咱们去给周家安排一场天降正义吧”的姬左道……
好傢伙。
这哪是土匪作风断了代?
这分明是老土匪头子手艺精湛,言传身教,成功培养出了新一代的土匪崽子。
还是青出於蓝,思路更野,创意更骚,还一脸“我是正经人我在依法办事”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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