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左道站在宴会厅门口,目光慢悠悠地扫过那五十几张或狰狞或麻木的脸。
心潮那个澎湃啊。
以前看这群邪修,是同道中人,是竞爭对手。
现在?
现在披著这身749的官皮再看——
这哪是什么邪修啊?
这他妈是五十几个行走的一等功啊!
全拿下,別说升职加薪,老子过完年都能把张叔从局长椅子上薅下来,自己坐上去。
不,当局长有什么意思。
要当就当太上局长。
咳,想远了,但想想又不犯法。
姬左道嘴角那点笑意,越发灿烂,越发真诚。
他抬脚,朝著宴会厅里那几个刚才看他眼神格外“晦气”的熟面孔,溜溜达达走了过去。
边走还边琢磨:咦,这几张脸……哪见过来著?
还没等他走到跟前。
“噌——!”
离他最近那个裹著脏道袍、颧骨高耸的乾瘦老头,跟屁股底下安了弹簧似的,猛地站了起来。
动作之大,带翻了旁边小几上半杯猩红色的液体,洒了一地,腥气扑鼻。
老头却浑然不顾,一双浑浊老眼死死盯著越走越近的姬左道,脸颊肌肉抽搐了几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著股浓浓的、化不开的晦气:
“姬左道?”
“还真是你!”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著破音:
“妈的!真他娘的晦气!早知你来,老子就不来了!”
说完,老头毫不犹豫,转身,迈著与其乾瘦身形不符的矫健步伐,“噔噔噔”几步衝到门口,拉开门,身影消失在门外。
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姬左道:“……”
他脚步顿住,一脸懵逼。
不是,哥们儿,几个意思?
林黛玉附体了?还“早知你来我就不来”?
我们很熟吗?我刨你家祖坟了?
他这懵逼还没维持两秒。
“噌!”“噌!”“噌!”
接连又是七个人,从不同角落站了起来。
有那个画著惨白妆容的妖艷女人,有笼罩在黑袍里的神秘客,还有两个穿著西装人模狗样的……
七个人,动作整齐划一,看也没看姬左道,更没理会周围其他邪修投来的诧异目光,闷头就朝门口走。
路过僵在原地的姬左道身边时,七个人极其默契地,齐刷刷——
“呸!晦气!”
七口唾沫,精准地吐在姬左道脚边的地毯上。
然后头也不回,推门,消失。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排练过千百遍。
脸上那嫌弃的表情,如出一辙。
仿佛姬左道不是个人,是团行走的、发酵了八百年的陈年垃圾。
姬左道站在原地,眨巴眨巴眼,低头看看脚边那七滩湿痕,又抬头看看重新关上的大门。
他缓缓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不是……
小爷我现在人憎狗嫌到这种地步了?
邪修圈口碑这么差的吗?
关键是,网还没撒开,饵还没掛上,鱼还没开始咬鉤呢……
先他妈跑了八条!
还是看起来就挺肥的八条!
姬左道心里那叫一个疼啊,跟被人用钝刀子慢慢剌腰子似的。
这都是活生生的一等功啊!是张叔的局长宝座在流泪!是他未来太上皇的梦在破碎!
与此同时。
彩云749分局,监控室里。
林局长盯著分屏画面上那八个鱼贯而出、头也不回朝著酒店不同方向散去的身影,眼神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慢悠悠地拿起手边的內部对讲,按下通话键:
“外围各组注意。”
“有八条落单的鱼出来了,东南西北都有,监控已同步坐標。”
“按预定方案,直接处理掉。手法利落点,別弄出太大动静,影响里面钓鱼。”
“是!”
对讲机里传来几声短促有力的回应。
林局长放下对讲,重新看向主屏幕。
画面里,姬左道还站在空旷了些的宴会厅中央,摸著脸,一脸“我到底做错了什么”的迷茫和肉疼。
林局长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拿起一支新烟,点燃。
烟雾升起时,他轻轻摇了摇头,低声笑骂了一句:
“这小子在邪修圈里人缘到底是有多差?”
“不过也好。”
他吸了口烟,眯著眼。
“至少没人会怀疑他的身份。晦气,也是一种资歷,嫌弃,也是一种威信。”
宴会厅里。
剩下那四十几个邪修,此刻看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从最初的警惕、审视、漠然……
变成了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惊疑、忌惮。
能让八个在邪修圈也算有头有脸、凶名在外的狠角色,见面屁都不放一个,直接认怂跑路。
跑之前还集体呸一口以示晦气……
这得是什么品种的瘟神?
这得在邪修圈里干过多少天怒人怨、缺德冒烟的“丰功伟绩”,才能积累出如此“卓著”的声名?
要说姬左道这“晦气”的名声,那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那是他十五岁下山“砸窑”时,一砖一瓦,自己亲手垒起来的。
起初,他也试过去抢普通人。
可转念一想——普通人家里能有什么?
三瓜俩枣,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他想要的那些稀罕物件、邪门材料、修炼资源……普通人哪有?
都在同行兜里揣著呢!
於是姬左道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找同行“组队”去啊!
那会儿他年纪虽小,可手上活是真精,邪门外道的手艺一看就得了真传。
几个邪修一琢磨,带这小子上路,多少算个助力,事成之后隨便分他点零头打发走就得了。
多个人,多份力嘛。
他们想得挺美。
可他们没料到,姬左道这小子,年纪不大,心眼全用在歪道上了。
干活时油嘴滑舌,偷懒耍滑;
分赃时寸步不让,胡搅蛮缠。
这也就罢了,邪修嘛。
关键这小子卖起队友,卖起来那叫一个顺滑自然,毫无心理负担。
別人在前面打生打死,他在后面琢磨著怎么下黑手、敲闷棍。
当初第一个接纳姬左道的邪修团伙够黑了吧,可干完一票,多少还讲点“盗亦有道”的虚名。
至少还想著分姬左道一瓜俩枣,堵堵他的嘴。
可姬左道压根没想过分赃。
他想的是连锅端。
不仅端走锅里所有的肉,还得让架锅的生火的那几位,倒贴点柴火钱进来。
俗称:黑吃黑。
吃完甲方吃乙方,吃完队友吃对手。
最后擦擦嘴,人畜无害地冲你一笑:
“谢谢各位前辈捧场,下回有这种好事,还叫我啊!”
这么连著干了十几票之后……
姬左道的名字,终於在小范围的邪修圈子里传开了。
不是威名。
是臭味。
臭不可闻,闻者色变,见之退避三舍。
也有不信邪的,觉得被个小辈这么耍了,面子上掛不住,纠集了几號人想去“討个说法”。
说法討没討到不知道。
反正不久之后,姬左道腰间人皮袋里又多了几张人皮。
自那以后,“姬左道”这三个字,在知情的那一小撮邪修嘴里,就自动替换成了另一个词:
晦气。
行走的晦气。
谁沾谁倒霉,谁碰谁破財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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