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初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看看她,又看看旁边两个儿子,再看看她。
“卿卿,”他最后说,声音沙沙的,“那咱们不生了。”
知夏挑了挑眉。
“不生了?”
“不生了。”方初点点头,语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有两个儿子就够了。闺女……不要了。”
知夏看著他,那目光里有一点意外。
方初低下头,握住她的手。
“你刚才问我的,如果难產要哪个……”他顿了顿,“我要你。”
知夏愣了一下。
方初抬起头,看著她。
“闺女可以不要,”他说,声音放得很轻,“但我不能没有你。”
知夏看著他。
“我不想跟郑二叔一样。”
“郑二叔怎么了?”知夏问。
方初沉默了几秒。
“他和我姑姑是情侣,”他说,“我姑姑牺牲后,他自杀过。”
知夏愣住了。
“后来救回来了,”方初继续说,“到现在,一直是单身。”
屋里安静下来。
知夏想起郑吉祥看她的眼神——那种透过她看另一个人的目光,那种淡淡的、带著怀念的目光。
原来是这样。
“二叔那么痴情。”她轻声说。
“嗯。”方初点点头。
知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怪不得他看我怪怪的。”
方初看著她。
“看著你,怀念我姑姑。”他说。
知夏没说话。
她想起郑吉祥在医院里叮嘱她的那些话,想起他说的“月子里的孩子不用你操心”,想起他看著她时那种复杂的神情。
原来不是在看她,是在看另一个人。
方初看著她,忽然伸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
“卿卿,”他叫她。
知夏抬起眼。
方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她抢了先。
“你去跟郑二叔打听一下,”她说,“看看结扎后还会不会怀孕。”
方初愣了一下,然后哭笑不得。
“你怎么老想让我结扎?”
“永绝后患啊。”知夏说得理所当然。
她看著他,目光凉凉的。
“要是哪天你跟我离婚了,娶了別人,”她说,“你再跟別人生几个孩子,安安康康怎么办?”
方初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不会跟你离婚。”他说,声音沉下去。
知夏没有说话。
“更不会娶別人。”他又加了一句。
知夏还是没说话。
只是看著他,那目光里有一种方初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不信,也不是信,是一种……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
方初握著她的手,握得很紧。
“我不会离婚的。”他重复了一遍。
知夏低下头,看著被他握著的手。
那只手很暖,握得很紧。
她轻轻“嗯”了一声。
但那一声,听不出是信了,还是只是应一声。
方初急得眼眶都红了。
“你不信我,”他攥著她的手,声音发颤,“你根本不信我。”
知夏看著他,有些无奈。
“我信。”
“你不信!”方初的声音高了一度,“你怎么可以不信我……”
知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堵了回去。
他俯身吻住她。
那个吻很急,很乱,没有一点章法。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像是迷路的人找到方向,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拼命证明什么。
证明他真的爱她。
证明他不会离婚。
证明他说过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知夏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
她推他,推不动。她別开头,他追上来。她喊他的名字,声音被他吞没。
“方初……別……”
他听不见。
或者说,他听见了,但停不下来。
他只能这样吻著她,抱著她,感受她的温度,確认她还在,还在他身边,还没有离开。
只有这样,他才能相信——她还是他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於停下来。
他伏在她身上,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呼吸粗重而滚烫。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里面有水光,有恐慌,有卑微到尘埃里的祈求。
“卿卿……”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別不信我……”
知夏看著他。
看著他红了的眼眶,看著他发抖的嘴唇,看著他眼底深处那个小小的、脆弱的自己。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那动作很轻,像是一种安抚。
方初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抱著她,一动不动。
屋里很安静。
只有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和旁边婴儿床上偶尔传来的、孩子的哼唧声。
知夏看著天花板,手还搭在他后脑勺上。
过了好一会,知夏鬆开他:“你好重,”推了推他,“压到我了。”
方初撑起身子,低头看著被自己压得有些喘不过气的知夏。连忙往旁边挪了挪,但还是挨著她,不肯离远。
“压到了?”他伸手去摸她的胸口,“哪儿疼?我给你揉揉。”
知夏躲开他的手。
“不用。”
方初看著她,目光还是那么执著。
“信我。”
知夏沉默了两秒。
“嗯。”
那一声很轻,方初却像得到了什么天大的保证一样,眼睛亮了起来。
“我明天就去找郑二叔。”
知夏愣了一下。
“嗯?”
“我去结扎。”
知夏看著他,眼神里有一丝意外。
“真的?”
“嗯。”方初点点头,语气很坚定,“你不信我,我就做给你看。”
知夏看著他。
看著他认真的眼神,看著他抿紧的嘴唇,看著他眼底深处那一点忐忑和期待。
她忽然伸出手,抱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主动吻了上去。
方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吻住了。
那个吻,是她主动的。
很轻,很短,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方初愣了一秒。
然后他猛地收紧手臂,狠狠地回应她。
他吻得很深,很用力,像是要把刚才所有的恐慌、所有的卑微、所有的祈求,都融化在这个吻里。
知夏被他吻得几乎窒息,却没有推开他。
她只是抱著他的脖子,任由他亲吻。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鬆开她。
两人都喘著气,额头抵著额头。
方初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不再是刚才那种卑微的祈求,而是灼灼的光芒。
“卿卿。”他叫她。
知夏没有应,只是看著他。
他又叫了一遍:“卿卿。”
知夏轻轻“嗯”了一声。
方初笑了。
那笑容,傻得没边了。
然后死死把她抱入怀中,心里美得快要溢出来。
“等我出了月子,”知夏回抱住他,轻声开口:“我好好陪你,让你尽兴。”
方初瞬间觉得天都亮了。
“真的?”
“嗯!”知夏重重点头,“你都肯为了我去结扎了,我也得为你做点什么。”
方初惊喜的不行,颤著声音问:“不骗我?”
“骗你是小狗。”她说,语气软软的,像从前那样。
方初看著她,心里那点最后的忐忑也消失了。
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明天我就去问,”他说,声音里带著一种迫不及待,“回来告诉你。”
“嗯。”
知夏应著,然后再次仰起头,主动吻上他的唇。
方初愣了一下,然后立刻热情地回应。
他吻得很投入,很用力,像是要把所有的欢喜都倾注在这个吻里。
他不知道的是——
知夏吻著他,眼睛却睁著。
那双眼睛里,没有他以为的那些东西。
只有平静,和一丝极淡的、谁也看不出的冷。
她在哄他。
哄著他心甘情愿地去结扎。
等他做完手术,等她出了月子,他早该回部队了。说什么“好好陪你”,说什么“让你尽兴”——不过是一句哄他高兴的话罢了。
一个不能生育、还带著两个儿子的男人,一般不会有漂亮姑娘愿意嫁的。
方初眼光高,长相一般的他肯定也看不上。
她要给安安康康把未来的路铺得平平的。
没有后妈,没有后爹,没有別的孩子来分走本该属於她儿子的东西。
等一切尘埃落定——
再说离婚的事。
方初终於鬆开她,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喘著粗气,脸上全是傻乎乎的笑。
“卿卿,”他叫她,声音沙哑却温柔,“你真好。”
知夏看著他,笑了笑。
“因为你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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