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林单手搂著她,另一只手,那只苍白、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抬起,遥遥指向苍穹。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只是仰头望著那片翻涌的乌云,薄唇轻启。
“雷来。”
两个字,声音不大,甚至还带著一丝病弱的沙哑。
但这两个字,仿佛蕴含著某种言出法隨的无上伟力。
轰隆——!
原本只是阴沉的天空,骤然间暗如黑夜。
浓重的墨云疯狂翻滚,如同沸腾的开水,云层之中,无数道银白色的电蛇疯狂窜动,发出“滋滋”的声响。
一股无形、令人心悸的静电磁场,笼罩了整个码头。
“啊!我的枪!”
“烫!好烫!”
“丟掉!快丟掉!”
悽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握著驳壳枪的枪手们,手中的钢铁仿佛被投入了熔炉,在短短一秒內变得滚烫赤红。
他们惨叫著丟掉武器,手掌上已是一片焦黑,冒著青烟。
五十多把枪,在同一时间被缴械。
没有一颗子弹被射出。
半截李脸上的疯狂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顛覆认知的骇然。
他抬头望去。
云层之中,一道儿臂粗细的金色雷蛇,正缓缓游走,如同拥有生命的君王,俯瞰著地上的螻蚁。
那道雷蛇的目標,精准无比地锁定了他的头顶三寸。
滋……滋啦……
半截李感觉自己的头髮一根根倒竖起来,头皮阵阵发麻。
他坐下的轮椅,那些金属扶手和轮轂,开始闪烁起细密的电火花,发出令人牙酸的轻响。
极度的恐惧,让他全身的肌肉都僵硬了,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他想逃,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死亡的阴影像冰冷的水,从头到脚浇透了他。
这时候,那个被他视为必死之人的病弱青年,才缓缓低下头,淡漠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
“你刚才说,要打死谁?”
苏林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轰隆隆!
回应他的,是天空一声更加沉闷的巨响。
那道金色的雷蛇,仿佛在催促,在警告。
天罚,就在眼前。
半截李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碾得粉碎。
他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码头外围。
一列军车悄无声息地停下。
张启山一身戎装,带著亲兵刚刚赶到,正好目睹了这宛如神跡的一幕。
他看著那被乌云笼罩的码头,看著那道在云层中游弋的金色神雷,一向沉稳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身边的副官早已嚇得说不出话来。
“这……这是……”
张启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缓缓吐出四个字。
“引雷之术?!”
码头之上。
苏林看著已经失魂落魄的半截李,似乎失去了兴趣。
他抬起的那根手指,对著半截李的方向,轻轻向下一压。
“轰!”
那道悬而不发的金色雷霆,仿佛得到了最终的指令,轰然下落!
半截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死亡並未降临。
雷霆擦著他的头皮,精准地劈在了他身侧一米外,那座用来镇压江运的石狮子上。
咔嚓——轰隆!
一声巨响。
那尊由整块花岗岩雕刻而成、重达数吨的石狮子,在金色雷光的轰击下,连一个完整的碎片都没有留下。
直接化为了漫天齏粉。
石屑混合著焦糊味的尘土,扑面而来。
半截李被这股气浪掀得向后一仰,整个人从轮椅上滚落下来,狼狈地摔在地上。
一股腥臊的恶臭,从他的裤襠处瀰漫开来。
九门提督,半截李,竟被活活嚇得屎尿齐流。
死亡的威胁,像一把悬在脖颈上的铡刀,彻底斩断了他所有的尊严和傲骨。
他顾不得满身的污秽,也顾不得膝盖的剧痛,挣扎著翻过身,对著苏林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將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咚!”
“苏爷!苏爷饶命!”
“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不是人!我该死!”
“咚!咚!咚!”
他一下又一下地磕著响头,额头很快就变得血肉模糊,声音里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和哀求。
整个码头,死寂一片。
那些半截李的手下,早已嚇得魂不附体,一个个趴在地上,身体抖得如同筛糠,连头都不敢抬。
霍家的伙计们,则呆呆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他们看著那个高高在上的九门提督,像一条狗一样跪地求饶。
再看看那个依旧被自家当家护在怀里,神情淡漠的病弱姑爷。
这对比,太过强烈。
眾人看向苏林的眼神,已经不再是敬畏。
那是看神明。
苏林似乎对半截李的磕头毫无兴趣。
他收回手指,天空中的乌云和雷光,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迅速散去。
冬日的暖阳重新洒下,码头恢復了平静。
他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他推开霍灵曦,自己站稳,然后皱著眉,对她抱怨道:“真吵。”
目光扫过地上跪著的半截李,和那些趴著的手下,语气里满是嫌弃。
“以后这种货色,別让我看见。”
霍灵曦看著眼前这个男人,听著他理所当然的抱怨,心中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自豪感和安全感。
这就是她的男人。
是那个平日里需要她照顾,关键时刻却能为她引来天雷的男人。
就在这时,张启山带著副官,从外围走了进来。
他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还在磕头的半截李,最终,视线落在了苏林身上。
张启山整理了一下军装,走到苏林面前,对著他,郑重地拱手作揖。
“苏先生好手段,张某佩服。”
九门之首,长沙布防官,张大佛爷。
他这一拜,分量重如泰山。
然而,苏林只是靠在霍灵曦的身上,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对著张启山,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连回礼都没有。
这態度,堪称傲慢至极。
可无论是张启山,还是他身后的亲兵,都没有任何人敢表露出一丝不满。
神仙,有资格傲慢。
地上的半截李,为了活命,此刻也顾不上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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