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裹挟白雪平推而过。
前方百米处的平整雪原突兀塌陷。
大量积雪向下坠落,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黑色岩层。
浓郁的海腥味混合著极度腐败的恶臭,隨著地底气流喷涌上天。
数十道巨大的黑影从塌陷坑洞中爬出。
那是变异的百足神龙。
体长超过十五米。
背部覆盖著厚重的暗红色青铜鳞片。
腹部生有几百条粗壮的变异人类手骨。
手骨在黑岩上快速交替扣抓,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最骇人的是它们的背甲。
暗红色的鳞片中央,凸起一个个脸盆大小的肉瘤。
肉瘤扭曲变形,拼凑出人类五官的轮廓。
所有人脸全部闭著双眼,嘴角向外流淌著黏稠的黑色液体。
“结阵!锥形死阵!”张启山当即下达军令。
张日山跨步上前。
二十名九门亲兵迅速分散。
呈三角队形护在苏林前方十米处。
清一色的冷钢工兵铲从腰间抽出。
铲刃斜指地面。
全体亲兵屏住呼吸。
关三刀双腿发软。
他转头看向身后三十名排教汉子。
“开火!打碎那些虫子的脑壳!”关三刀疯狂嘶吼。
排教汉子们端平土枪。
手指扣死扳机。
三十把土枪同时开火。
铁砂形成密集的弹幕,直扑冲在最前面的两只巨型蚰蜒。
铁砂重重砸在暗红色的背甲上。
火星四溅。
青铜鳞片连一丝凹痕都未留下。
巨大的动能不仅没有击退异兽,反而触发了某种极度恶毒的禁制。
蚰蜒背甲上的肉瘤人脸,在遭到物理撞击的瞬间,同时睁开了双眼。
没有眼白。
整个眼眶里充斥著翻涌的归墟黑水。
无声的音波直接穿透空气阻力。
排教阵营中。
三十名汉子齐刷刷丟掉手中的土枪。
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鲜血顺著他们的指缝、鼻孔、眼角疯狂向外狂涌。
汉子们张大嘴巴,发不出半点惨叫,直挺挺倒在雪地里,躯体剧烈抽搐。
声波精神攻击。
无视物理防御。
衝锋的蚰蜒腹部骨手发力。
前半截躯体高高扬起。
空心的口器向外翻折。
两股浓绿色的酸液水柱喷射而出。
直奔九门亲兵的阵型。
酸液落在雪地上。
积雪瞬间被腐蚀成致命的绿色毒瘴。
岩石被烧穿深坑。
霍灵曦向前半步。
右手举起太阴玄水珠。
深蓝色的幽光绽放。
一道厚达一米的实心冰墙在阵地前方拔地而起。
绿色酸液撞击在冰墙上。
没有水火相遇的白汽。
深蓝色的玄冰表面立刻发黑溃烂。
高浓度的太阴灵力遭到深渊秽气强行侵蚀。
冰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挡不住!近身肉搏!”张日山怒喝。
他放弃防御。
双腿肌肉绷紧,战靴踩碎冰层。
身形极快地从冰墙侧面衝出。
直接迎上那只体型最大的蚰蜒。
穷奇煞气在经脉中全面爆发。
浓黑带红的气血包裹住他的双臂和工兵铲。
张日山一跃两米高。
双手握住铲柄。
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劈向蚰蜒背甲上的一张肉瘤人脸。
“当!”
一声极其沉闷的金属撞击声炸开。
冷钢锻造的工兵铲刃口当场崩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豁口。
张日山双臂发麻。
虎口裂开,鲜血涌出。
这一记重劈,勉强切开了青铜鳞片。
在肉瘤人脸上留下一道深达半寸的豁口。
黑色的浓稠液体从豁口处喷出。
下一秒。
张日山瞳孔紧缩。
肉瘤人脸上的豁口並未扩大。
黑水接触到空气,瞬间催生出密密麻麻的细小肉芽。
肉芽互相缠绕收缩。
伤口当场癒合。
紧接著。
癒合的位置皮肉翻卷。
一条只有三寸长的惨白婴儿手臂从里面硬生生挤了出来。
婴儿手掌五指张开,直接抓住了劈在甲壳上的工兵铲铲刃。
刺耳的腐蚀声响起。
穷奇煞气刚一接触到婴儿手掌上的黑水,便被强行压制消散。
高维深渊法则对凡俗血脉的绝对压制。
张日山果断鬆开铲柄。
腰部发力,身体向后极速仰倒。
百足神龙的十几条骨爪贴著他的鼻尖横扫而过。
他连退五步,退回冰墙后方。
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根本砍不死!”张日山咬牙切齿。
二十名亲兵同时接敌。
惨烈的白刃战全面爆发。
工兵铲不断挥出。
砍在蚰蜒的关节和腹部。
但所有的物理伤口都在零点几秒內完成癒合。
甚至长出更多的骨刺和触手。
三名亲兵被一只蚰蜒的尾部横扫击中。
他们举起铲柄格挡。
精钢铲柄当场弯曲成九十度。
三人肋骨尽断,倒飞出十几米,重重砸进雪堆。
张启山拔出腰间的半截百炼军刀。
穷奇实体虚影在他背后浮现。
他大步冲入阵中。
断刀裹挟著实质化的煞气,横向拉出一道弧线。
刀锋精准切入一只蚰蜒的脖颈关节。
刀刃透体而出。
巨大的头颅滚落在雪地里。
张启山尚未收刀。
那具失去头颅的庞大躯干完全没有倒下。
脖颈处的断面上,浓稠的黑泥疯狂涌动。
黑泥向两侧分裂。
两颗体型稍小、长满复眼的新头颅从断面上生长而出。
滚落在雪地里的那颗大头颅也没有死。
口器闭合。
头颅底部的血肉增生出几十条节肢,在雪地里快速爬行,直咬张启山的脚踝。
越杀越多。
物理斩击成了帮它们繁殖的催化剂。
张启山一脚踩碎那颗小头颅。
借力后空翻,落回阵眼。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断刀。
刀刃已经被强酸腐蚀出大量坑洞。
全员吃瘪。
常规战术彻底失效。
苏林站在原地。
纯白风衣纤尘不染。
他收回握住斩龙剑胚的右手。
双手重新插进风衣口袋。
他冷眼看著前方陷入苦战的九门亲兵。
“用凡铁去砍高维寄生体细胞。愚蠢。”
苏林吐出冰冷的评价。
没有任何出手相助的打算。
张启山单膝砸跪在雪地里。
大口喘气。
“主子。这邪物自带深渊法则。砍断就分裂。穷奇煞气压不住它。”
苏林抬起眼皮。
视线越过前方的战场。
“深渊断手身上的细胞残渣,每一块都具备独立的意识和增生本能。”
苏林讲述出令人绝望的真相。
“没有绝对的高温,或者从本源层面的抹除。你们就算把它们剁成肉泥,肉泥也会变成几万只更小的虫子爬进你们的血管里。”
苏林伸出左手食指。
指向前方百米外的雪谷。
“收起你们的蛮力。仔细看它们的行动轨跡。”
张启山顺著苏林手指的方向看去。
兽潮並未全面包围九门阵地。
那些被激怒的巨型蚰蜒、无毛雪熊和畸形怪鸟。
全部集中在前方一个巨大的扇形区域內。
它们没有主动向前推进压迫。
而是在那个区域內来回游走。
所有背甲上的肉瘤人脸,全部朝向外侧。
死死盯著苏林的方向。
“它们不是在进攻。”
苏林道破玄机。
“它们是在护食。或者说,是在守门。”
霍灵曦撤去残破的太阴冰墙。
前方暴风雪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歇。
视野变清晰。
在那个扇形防御阵的中心点。
积雪向下深深凹陷。
露出一个直径超过三十米的漆黑竖井。
竖井边缘,钉满了厚重的东洋军用青铜加固板。
十几根粗大的排气管道从竖井下方延伸出来,向外排放著浓郁的黑气。
东洋地下要塞的主换气口。
也是直连地底青铜门的唯一通道。
无数长满肉瘤的巨型蚰蜒,正源源不断地从那个竖井口向外攀爬。
它们接到地底断手的死命令,死守这个唯一的物理入口。
阻止任何人靠近。
“入口找到了。”苏林语气平淡。
这正是他此行的目的。
不看地图,直接找那些防守最严密的地方。
怪物越多的地方,越是通向正主的捷径。
张启山握紧刀柄站起身。
“主子。前方至少还有上千只异兽堵路。要不要属下拼死撕开一条口子?”
苏林扯动嘴角。
“撕口子?”苏林迈开脚步。
越过张启山。
走向兽潮密集区。
“我说了,把挡路的碾碎。路自己就出来了。”
他从腰间摘下那把生满铁锈的斩龙剑胚。
暗红色的剑身没有出鞘。
苏林单手握住剑鞘。
手臂扬起。
对著前方那片盘踞著上千只异兽的雪地,重重砸下。
剑鞘底端砸在雪原上。
“轰!”
一圈纯正到极致的琉璃金色波纹,从剑鞘落点轰然爆发。
波纹贴著地表,向外极速扩散。
金色波纹扫过。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只巨型蚰蜒。
动作瞬间停滯。
背甲上的肉瘤人脸齐刷刷睁大双眼。
眼中流露出极致的惊恐。
下一秒。
连同它们喷吐出的强酸在內。
这些十五米长的庞然大物。
从外壳到內臟,再到最细微的细胞。
全部在这层纯阳天师道力的扫荡下。
化作极其乾净的灰白粉尘。
没有分裂。
没有增生。
绝对的物理湮灭。
粉尘隨风散去。
雪地上乾乾净净。
连一滴黑水都未能留下。
金色波纹继续向前横推。
无毛雪熊、畸形怪鸟、后续爬出井口的蚰蜒。
成百上千的高维污染异兽。
在这层波纹面前,脆弱得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初雪。
触之即死。
瞬间气化。
不到五个呼吸。
前方百米范围內的扇形防御阵地。
被强行清空。
数千只异兽组成的尸骸兽潮,连一声惨叫都没能留下。
便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只剩下一个光禿禿的漆黑竖井。
暴露在空气中。
张日山喉结滚动。
二十名亲兵目光呆滯。
这才是真正的天师手段。
不讲道理。
不讲物理常识。
直接从根源抹除。
苏林收起剑胚。
重新掛回战术皮带上。
他迈步走向那个漆黑的竖井。
距离井口还剩最后十米。
一阵极度刺耳的金属断裂声从竖井极深处传出。
紧接著,竖井周围覆盖的东洋青铜加固板发生严重扭曲变形。
钢钉接连崩断。
“砰!”
竖井边缘的坚硬冻土轰然炸开。
一只体积庞大到足以覆盖半个井口的白骨巨爪。
从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洞中探出。
死死抠住了地面的岩层。
白骨巨爪的表面。
长满了一层极其浓密的暗红色黑毛。
每一根黑毛的末端。
都连接著一颗人类的头骨。
地下深处的正主。
终於按捺不住。
派出了更具压迫感的防御手段。
刺骨的深渊寒气。
顺著这只巨爪,冲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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