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林跃入竖井。
身躯垂直坠落。
纯白雪貂风衣的衣摆在强气流中向上翻卷。
霍灵曦没有半分迟疑。
她收起太阴玄水珠,紧跟著苏林跳入直径三十米的无光黑洞。
“跟上!”张启山大喝出声。
军靴猛踏竖井边缘的冻土,纵身跃下。
张日山率领二十名九门亲兵鱼贯而入。
关三刀咬死后槽牙,踢著身边发愣的排教汉子,三十多人闭著眼睛排队跳进深渊。
七百米的高空自由落体。
失重感极其强烈。
竖井內壁全是东洋人铺设的青铜加固板,暗红色的阵法符文在黑暗中闪烁。
下方的空气混合著高浓度的血腥味与深渊恶臭。
距离地底仅剩最后二十米。
苏林原本自然下垂的双手未动。
他只在心底催动天师引气诀。
纯阳金光从他体內毫无徵兆地爆出,瞬间向外扩张,形成一个直径五十米的半球形力场。
力场托底。
所有人下坠的物理动能被强行归零。
重力法则在这一刻失去效用。
战靴触地。
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苏林站在一块突出的黑色玄武岩断崖上。
眾人纷纷在断崖后方落地。
排教汉子们双腿发软,接连跪趴在岩石上大口喘气。
张启山握紧半截断刀,视线越过苏林的肩膀,迅速扫视周遭环境。
断崖下方,是一个面积大到超出人类视觉极限的地下冰裂谷。
裂谷两侧的岩壁上,悬掛著上百盏高功率军用探照灯。
冷白色的光柱交叉扫射,將整个地底空间照得惨白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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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谷正中央,屹立著一座直径超过两百米的巨型钢铁六芒星祭坛。
祭坛全由暗黑色的粗大工字钢焊接而成,表面铺满刻著东洋阴阳咒文的厚重铜板。
祭坛最中心的位置,向下凹陷,形成一个面积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血池。
血池內,暗红色液体翻涌不休,向上冒出大量刺鼻白烟。
祭坛周围阵列森严。
一百八十名身穿纯白狩衣的东洋大阴阳师,按照天干地支的方位盘膝而坐。
他们身前各自插著一桿猩红色的白骨招魂幡。
阴阳师双手结出极其繁复的法印,口中整齐划一地诵念著晦涩邪毒的咒语。
声音匯聚成阵,震得整个冰裂谷的空气嗡嗡作响。
外围,八百名戴著防毒面具的关东军防化兵端著带有刺刀的步枪,围成铁桶般的警戒线。
而在防化兵的包围圈內,驱赶著足足五百多名衣衫襤褸的中原劳工。
劳工们手脚戴著沉重的粗铁镣銬。
他们大多穿著破烂的粗布对襟褂子或老羊皮袄,双脚甚至被冻得发黑溃烂。
“推进去!”一名佩戴少佐军衔的东洋军官挥动指挥刀,大声嘶吼。
前排的防化兵端平步枪,將刺刀无情地扎进劳工的后背。
最前方几十名劳工被生生推下祭坛边缘,坠入翻滚的血池。
高浓度的深渊黑水混合著阴阳师的邪阵力量。
活人落入其中,连半点水花都未能溅起。
他们的皮肉、骨骼、毛髮,在接触血水的零点一秒內,全部融化成一摊猩红的烂泥。
甚至没有发出惨叫的机会。
肉体直接消融,生机被阵法粗暴剥夺。
怨魂化作肉眼可见的黑灰色虚影,在血池上方悽厉盘旋。
隨后被周围一百八十根白骨招魂幡强行牵扯,捲入地底更深处的通道。
沸腾的血水满溢出池子边缘。
顺著祭坛四周呈放射状排列的八条粗大钢铁凹槽,向著正前方倾泻而下。
顺著血水流淌的方向,九门眾人的视线隨之移动,隨后全体陷入了死寂。
那是云顶天宫最深处的真相。
在祭坛正前方三百米外,是一面高达两百丈、横跨整个地下断裂带的万年玄冰崖壁。
透过散发著极致寒气的半透明冰层。
一堵巨大到令人產生深海恐惧症的青铜巨壁,安安静静地镶嵌在岩层深处。
它实在太大了。
与崑崙地底那扇百丈青铜门相比,眼前这扇门根本没有门框。
它就是硬生生將整个长白山主地脉切断的金属隔绝层。
青铜壁表面布满了时间留下的斑驳绿锈。
绿锈之下,铭刻著无数个直径达三丈的远古镇魔符文。
这些符文没有金光闪烁,只有极度压抑的暗沉死气。
两扇大门之间,有一条宽度不到半尺的物理缝隙。
东洋人倾倒的血水,正顺著钢铁凹槽,源源不断地浇灌在青铜门前方的玄冰崖壁上。
活人怨气与血水的高维腐蚀性,正在极其缓慢地融化那层厚达十几米的玄冰。
玄冰表面已经被烧穿了几个大洞,直通青铜门缝。
一丝极其浓郁的黑毛触鬚,正从那半尺宽的门缝里费力地向外蠕动。
贪婪地吮吸著滴落的血水。
“这帮畜生!”关三刀趴在断崖上,独眼充血。
他盯著下方那群等待被屠杀的劳工。
“那里面有我们排教的弟兄!领头那个断了胳膊的,是我堂弟!”关三刀喉咙里挤出带血的嘶哑声音。
他的指甲抠进坚硬的玄武岩,指头直接翻卷流血。
九门亲兵方阵中,杀气开始失控。
汉子们看清了那血池吞噬同胞的惨状。
他们是经歷过长沙保卫战的死士,国恨家仇点燃了他们血管里的烈性。
张日山握紧工兵铲的铲柄,骨节发出刺耳的咔咔声。
他转头看向张启山,等待军令。
张启山没有任何犹豫。
他死死盯著祭坛上挥舞指挥刀的东洋少佐。
眼底深处的煞气轰然爆发。
作训服被膨胀的肌肉撑到极致。
黑红两色的穷奇气血直接突破体表的束缚,在半空中具象化出一尊四足踏火的凶兽实体。
温度骤降的冰裂谷中,张启山周身的热浪扭曲了空气。
他拔出那把豁口密布的半截断刀,反手握住刀柄。
双腿肌肉紧绷,膝盖微曲。
只要一秒,他就能借著断崖的地势,直接砸进那群阴阳师的法阵中央。
他要把那个少佐的脑袋一刀一刀地锯下来。
“杀光他们。”张启山声音寒彻骨髓。
这是对九门亲兵下达的最后死命令。
他右脚猛然蹬地。
脚下的玄武岩碎裂成蜘蛛网状。
身体刚要前冲。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轻描淡写地搭在了他的左肩上。
没有刻意发力,没有任何物理防备动作。
仅仅是极其隨意的一搭。
张启山体表狂暴沸腾的穷奇煞气,在这只手接触的瞬间,直接遭遇了维度碾压。
黑红色的凶兽虚影甚至连一声哀鸣都没发出来,当场消散於无形。
张启山前冲的狂暴动能被这股平缓却无可阻挡的力量硬生生按回原地。
张启山身躯一震,转头看去。
苏林站在他身侧。
纯白雪貂风衣在下方探照灯的光晕中显得极其刺目。
苏林根本没有看下方的惨剧。
他的视线直接穿过祭坛、越过血池,定格在那扇冰层后的巨大青铜门上。
更准確地说,是盯著门缝里挤出来的那一小撮黑毛触鬚。
霍灵曦站在苏林另一侧,手握太阴玄水珠。
她感知到苏林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极其细微却能压塌空间的烦躁感。
“主子!”张启山咬碎牙齿,“下头是咱们国人。”
“看到了。”苏林收回搭在张启山肩膀上的手,重新插进风衣口袋。
他的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一帮不知道从哪里弄来几张破烂残图的老鼠,在这儿搞些不入流的血祭。”苏林扯动嘴角,脸上满是蔑视,“企图用活人的烂血,融化我当年设下的玄冰封印。”
“然后把那只剁下来的废手,当成他们的天照大神供著。”
苏林冷笑一声。
笑声在断崖上清晰可闻。
“蠢得连这块死地运转的基本逻辑都不懂。”
东洋阴阳师企图用血气和怨魂唤醒深渊断手。
他们以为断手吸了血,就会赐予他们高维的超自然力量。
他们不懂,那条断手饿了一万年。
一旦青铜门外的玄冰被彻底烧穿,门缝扩大。
断手出来的第一件事,绝对不是论功行赏。
而是会瞬间把这冰裂谷里所有的活物,包括那些阴阳师、防化兵、劳工,甚至是周围长白山地脉里的微生物。
一口气吞噬得乾乾净净。
这种最低级的资敌行为,在苏林眼里,连一场猴戏都算不上。
张启山手腕发抖。
他理解苏林的高维视角,但他无法无视同胞的死亡。
“主子,求您让我下去。我保证在一炷香內,把这帮东洋杂碎剁成肉泥。”张启山单膝砸在岩石上。
二十名九门亲兵齐刷刷单膝下跪。
关三刀和排教汉子们也跟著重重磕头。
苏林没有看他们。
他微微偏头,目光扫过下方祭坛上那个还在疯狂咆哮的东洋少佐。
“去剁肉泥?”苏林语气冷漠,“那些阴阳师的白骨幡上,全染了高浓度的秽气。你带著人衝下去,只要沾上一点,半个时辰后你们就会变异成那些趴在地上產卵的黑皮蚰蜒。”
“我来长白山,不是为了给你们收尸的。”
苏林左手伸出。
五指张开。
极其隨意地握住了一直掛在战术皮带上的那把斩龙剑胚的剑柄。
暗红色的铁锈在冰冷的空气中簌簌掉落。
纯阳天师道火顺著他的掌心,无声无息地蔓延至整个剑身。
高温没有外泄分毫,所有的毁灭性能量全部被压缩在生锈的剑刃內部。
他拇指推开剑格。
“錚——”
一声並不尖锐、却直接穿透灵魂壁垒的金属摩擦音,从断崖上方盪开。
这声剑鸣直接无视了冰裂谷下方的物理距离,传遍了整个祭坛。
正在诵咒的一百八十名大阴阳师,动作同时出现停滯。
血池翻滚的白烟在半空中停住。
连那条正从青铜门缝里往外挤的黑毛触鬚,也僵住不动。
触鬚表面疯狂分泌出代表极度恐惧的深渊黏液。
苏林拔出剑胚。
剑尖斜指地面。
他向前迈出半步。
战靴的前半掌直接悬空在断崖边缘外。
苏林看著下方密密麻麻的东洋阵营,眼底深处的冷酷化作实质。
“对付一群爬在神魔排泄物上吃屎的蛆虫,不需要什么战术衝锋。”
苏林持剑的右手缓缓抬起,剑锋正对下方宏大的六芒星钢铁祭坛。
“碾死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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