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林对它来说,既是熟悉的猎场,又陡然变得陌生。
体长五厘米,对之前的它而言是难以想像的,意味著更远的跳跃距离、更强有力的力量、更广阔的视野。
它轻鬆就捕捉到了以前需要耐心潜伏许久才能得手的肥硕蚱蜢、甲壳闪亮的金龟子。
螯肢注入的毒液效力似乎也因原力的浸润而增强,猎物的挣扎变得更加短暂无力。
饱餐的满足感来得频繁又强烈,命囊中那颗命种也隨著它摄入富含能量的猎物体液,得到丝丝缕缕的滋养,联繫愈发清晰稳定。
然而,体型带来的不全是便利。
首先是无时无刻不在加剧的“飢饿”感。
这具新生的、充满原力的身体,对食物的需求大增,需要更多的食物。
一次成功的捕猎带来的饱腹感,往往只能维持大半天的活动,之后便是胃囊空荡带来的虚弱感和焦躁。
它必须花费更多时间巡视领地(如果这片无主之地能算领地的话),寻找更多猎物。
其次,是“显眼”。
以往它凭藉小巧的体型和绝佳的擬態,能融入到枯枝败叶里。
如今,五厘米的身躯在林下落叶层上移动,难免留下更加明显的痕跡,搅动更更大的气流。
它那身还没有完全褪去新生柔嫩、隱隱泛著光泽的甲壳,在敏锐的捕食者眼中,已经不再是完美的偽装,反而像暗夜中微弱的火光。
它开始被“注视”。
那不是来自同类的目光,而是来自更高处、更深处,冰冷而贪婪的扫视。
一次,它刚將一只寒蝉若虫拖到相对安全的树根后进食,头顶树叶猛地一阵剧烈晃动,伴隨著尖锐的破空声。
它凭藉跳蛛卓越的动態视力和骤然绷紧的神经,在千钧一髮之际向侧方弹跳开去。
“砰!”一根带有粘稠液体的、近乎透明的细长“標枪”钉在它刚才所在的位置,深入腐殖质,尾端颤抖。
那是一只体长超过十厘米、潜伏在更高处叶片间的螳螂的前肢(捕捉足)尖端射出的、由硬化分泌物构成的“刺”!
螳螂复眼冰冷地转动,锁定它的新位置,修长的身躯开始调整角度。
没有犹豫,它再次跳跃,凭藉更灵活的身法和对复杂地形的熟悉,几个起落便钻入一片密集的、带刺的火棘灌木丛深处。
螳螂似乎忌惮火棘的尖刺,没有深入追击,但那冰冷的杀意让它心有余悸。
另一次,是在一处稍微开阔、生长著狼尾蕨的湿润地带。
它正准备试探一只在苔蘚上爬行的蜗牛,一股带著腥气的劲风突然从侧面袭来。
那是一条身披斑斕色彩、近乎与腐叶融为一体的蜈蚣,体长足有十五厘米,几十条足,速度快得惊人,镰刀状毒顎大张,直扑它的腹部连接处——那是许多节肢动物相对脆弱的位置。
生死关头,它没有试图正面硬撼那对可怕的毒顎,而是將原力猛地灌注到第三、第四对步足,做出了一个近乎垂直向上的爆发跳跃,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扑击。
並在空中扭转身体,朝向蜈蚣相对笨重的头胸部侧面,射出一束极具韧性的牵引丝,粘附在旁边的蕨类茎秆上,將自己猛地拉离了蜈蚣的攻击范围。
蜈蚣一击不中,昂起前半身,触鬚急速摆动,似乎判断著追击的代价,最终缓缓退入了厚厚的落叶层下。
这些遭遇让它明白,这片森林的“餐桌”秩序已经改变。
它不再是那个隱匿於阴影中的小角色,而是踏入了更大、更残酷的掠食者竞技场。
它需要更谨慎地选择猎场,更迅速地解决战斗,更果断地撤离危险区域。
疲惫感与日俱增。
它需要一个更安全、更稳定的据点,一个可以消化食物、休息恢復、並且相对隱秘地观察周围环境的地方。
一个临时的“家”。
它的巡逻更加有目的性。
八只眼睛扫视著岩壁、倒木、巨石等可能形成天然掩蔽所的场所,同时感知著原力的流动。
——过於贫瘠的地方不利於命种孕育和自身恢復。
终於,在探寻了约两天后,它在一处背阴的缓坡下找到了目標。
那是一块灰褐色的、表面风化还长满了苔蘚的巨石,斜插入土地,目测高度超过一米五,宽近两米。
岩石底部与地面之间,因泥土流失和根系作用,形成了一个狭窄但幽深的楔形空隙。
最让它心动的是,巨石朝上的斜面及周围,爬满了茂密的络石藤。
这种常绿藤本植物茎蔓纠缠,卵形的革质叶片浓绿油亮,层层叠叠,將岩石覆盖得严严实实,形成了绝佳的天然偽装帘幕。
正值花期,白色的小花散布在绿叶间,散发出清雅微甜的香气。
在视野中,这片络石藤蔓散发著稳定、柔和的翠绿色光晕,与岩石的土黄色沉厚光泽交融,给人一种异常安心、隱蔽的感觉。
它谨慎地靠近,先在外围观察了整整半天。
確认没有大型动物出入的痕跡,岩隙入口处也没有明显的威胁性昆虫巢穴(如凶猛的蚁群或胡蜂)。
只有一些小型的等足虫(鼠妇)在潮湿的落叶下活动,以及几只似乎以络石花蜜为食的微小蝇类。
是时候清理並占领这里了。
它悄然潜入岩隙入口。
內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一些,高度完全可以容它站立,洞深足以让它完全隱藏,地面也相对乾燥,铺著一层细沙和破碎的岩屑。
空气中瀰漫著泥土、岩石和络叶的淡淡清气。
原住民很快现身——一只体型约三厘米、甲壳黝黑髮亮、有著发达上顎的黑步甲从岩缝深处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触角高举,摆出防御动作。
对曾经的它而言,这或许是难缠的对手,但现在……
它没有浪费时间。
在对方还没有完全衝出阴影的瞬间,它已经动了。
不是依赖的远距离扑跳,而是利用岩隙有限的空间,一次短促而精准的侧向突进,第三对步足猛地蹬踏岩壁获得变向加速,瞬间贴近黑步甲。
螯肢如黑色闪电般刺出,在对方坚硬的前胸背板连接处找到一丝缝隙,毒液精准注入。
同时,前两对步足和触肢已牢牢钳制住对方试图反击的前足。
黑步甲的挣扎剧烈但是很短暂,很快瘫软下来。
它没有立刻进食,而是拖著猎物退出岩隙,在稍远处的灌木丛后解决了这顿加餐。
它不想把血腥气和残骸留在新家门口。
回到岩隙,它开始“打理”。
用螯肢和步足清理掉角落里堆积的枯叶和浮土,將一些突出的碎石推到边缘。
它又从附近的络石藤蔓上,挑选了一些坚韧的老藤,用丝线小心地固定、编织在岩隙入口上方和两侧,既加强了隱蔽性,又能起到轻微的支撑和预警作用(如有东西触碰,丝线会传递振动)。
最后,它在最深处,用丝混合细沙,铺了一个柔软乾燥的简易“床铺”。
做完这一切,它退到入口內侧,八只眼睛透过自己编织的藤蔓帘幕缝隙,望向外面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森林。
飢饿感依然存在,危机並未远离。
但此刻,身下是乾燥坚实的土地,头顶是厚重可靠的岩石,周围是散发著安心气息的络石藤蔓。
命囊中,命种静静地沉睡著,吸收著它缓慢流转的原力。
它伏低身体,触肢轻轻拂过身下的细沙。
这里,暂时,是它的巢穴了。
它需要休息,需要消化今天的收穫,也需要思考……明天,该向哪个方向探索。
才能找到足够的食物,能避开那些危险的注视,或许,还能发现更多关於“长辈”或“同族”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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