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染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那个正准备欣赏苏染屈服表情的王海。
“什么?”
他脸上的傲慢和威胁瞬间被一种错愕所取代。
他不明白,在这个剑拔弩张的时刻,苏染为什么会突然问起他的个人爱好。
“苏董,我们现在……好像不是在聊古董吧?”
王海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悦。
他感觉自己被眼前这个年轻的女人给戏耍了。
“是吗?”
苏染放下茶杯,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我倒觉得,我们现在聊的就是古董。”
她的目光在王海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又轻飘飘地落在了他身旁那个同样一脸错愕的林雅身上。
“王总,我听说您上个月刚在香港的拍卖会上,花八千万拍下了一件元代的青花瓷瓶,对吗?”
王海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这件事虽然不是什么秘密,但在场的除了他自己,应该没有人知道得这么清楚。
“是有这么回事。”
他含糊地应了一句,心里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那您知不知道,您拍下的那个瓶子其实是个贗品?”
苏染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王海的耳边轰然炸开。
“你……你胡说八道!”
王海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厉声反驳。
那件青花瓷,可是他找了国內最顶尖的三位鑑定大师联手掌眼过的!
怎么可能是贗品!
这个女人简直是在信口雌黄!
“我胡说?”
苏染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
“王总,那个瓶子的底款,用的不是元代的『苏麻离青』料,而是清代仿製的『回青』料。”
“虽然两者看起来很像,但在紫外线灯的照射下,『回青』料会呈现出一种独特的紫色萤光反应。”
“不信的话,您可以回去自己照照看。”
“看看我到底是不是在胡说。”
苏染的这番话,说得专业、篤定,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每一个术语都精准地敲打在了王海的心上。
他虽然不是专业的鑑定师,但这些年玩古董,也算是耳濡目染,知道“苏麻离青”和“回青”的区別。
他看著苏染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心里第一次產生了一丝动摇。
难道……真的是贗品?
自己花八千万买回来的宝贝,竟然是个假货?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像疯长的野草,再也无法遏制。
一股被欺骗的怒火和损失了八千万的肉痛,瞬间衝上了他的头顶。
他哪里还有心情再跟苏染纠缠什么女二號的角色?
他现在只想立刻飞回香港,把那个卖给他假货的拍卖行给砸了!
“苏董,这件事我们改天再谈!”
王海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扔下这句话,甚至都来不及跟林雅打个招呼,就带著他的人行色匆匆地转身离去。
那副样子,活像一个被点燃了屁股的猴子。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雅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她脸上的得意和胜利还来不及完全褪去,就僵成了一个无比尷尬和滑稽的表情。
她像一个被人当眾扒光了衣服的小丑,承受著会议室里所有人那充满了嘲讽和鄙夷的目光。
她想不通。
她完全想不通,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一个原本十拿九稳的“鸿门宴”,怎么就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青花瓷瓶”而瞬间土崩瓦解了?
“林小姐。”
苏染的声音像一盆冰水,將她从错愕中浇醒。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你可以出去了。”
“我们还要开会。”
苏染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你……你……”
林雅的嘴唇哆嗦著,你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那张精心修饰过的美丽脸庞,因为羞愤和怨毒而变得有些扭曲。
最终,她只能用一种淬了毒般的怨恨目光,死死地剜了苏染一眼,然后像一只丧家之犬,灰溜溜地逃离了会议室。
一场由资本发起的、气势汹汹的逼宫,就这样被苏染用一种四两拨千斤的方式,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会议室里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和掌声。
“苏董牛逼!”
“太解气了!”
唐锐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看著苏染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苏董,您……您怎么还懂古董鑑定啊?”
“您简直就是我的神!”
苏染只是淡淡一笑。
“略懂一点皮毛而已。”
她没有解释,自己之所以知道那个瓶子是假的,並不是因为什么鑑定知识。
而是因为,在那个瓶子的身上,她“看”到了一股属於现代化工染料的、微弱的能量残留。
那是属於她“神之序列”的不为人知的另一种能力。
一种对“信息”和“能量”的超强感知力。
然而,苏染知道,这件事並没有这么轻易结束。
像王海这种在商场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是不可能因为一个还没被证实的“贗品”事件,就轻易放弃自己已经决定的商业布局的。
他今天之所以会失態离去,只是因为八千万的损失暂时压过了他对这个角色的算计。
等他冷静下来,他一定会捲土重来。
果然,当天晚上,苏染就接到了王海助理的电话。
电话里,助理用一种极其官方和客气的口吻,邀请苏染第二天晚上去他们集团旗下的私人会所“商议选角事宜”。
一场真正的“鸿门宴”,终於还是来了。
“我陪你去。”
陆湛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第一时间就沉下了脸。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烁著危险的光芒。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用这种方式去胁迫他的女人。
“不用。”
苏染却拦住了他。
她看著陆湛那张写满了“我要去捏死那只苍蝇”的脸,心里感到一阵温暖。
但她知道,这场仗,她必须自己去打。
这是她作为“星芒娱乐”的董事长必须面对的战斗。
她不能永远躲在陆湛的羽翼之下。
“这是我的战场。”
苏染站起身,在那张冰冷的唇上印下了一个安抚的吻。
“相信我,我的陆助理。”
“我去去就回。”
第二天晚上。
苏染拒绝了陆湛派来的司机和保鏢。
她独自一人,开著她那辆低调的保时捷,来到了王海指定的私人会所。
她没有穿华丽的晚礼服。
而是选择了一身剪裁得体的、纯白色的职业西装。
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剑,英气逼人,却又带著一种致命的优雅。
当她推开那扇沉重的、雕刻著繁复花纹的包厢大门时,包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
王海坐在主位上,他的身旁依旧坐著那个阴魂不散的林雅。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看起来脑满肠肥、满脸都写著“我是投资人”的油腻中年男人。
他们看到苏染,眼睛里都露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的惊艷。
一场精心布置的、针对她一个人的围猎已经拉开了序幕。
“苏董,你可算来了,我们都等你好久了。”
王海皮笑肉不笑地站起身,亲自为苏染拉开了他身旁的座位。
那是一个极其曖昧和充满了压迫感的位置。
苏染却像是没有看到一样,径直走到了桌子的另一端,一个离所有人最远的位置,施施然地坐了下来。
“王总,客气了。”
“有什么事,我们就在这儿谈吧。”
“我恐男,离男人太近会过敏。”
她的话让整个包厢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王海脸上的笑容也彻底消失了。
他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比他想像的还要难对付。
“苏董,既然你这么直接,那我们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王海坐回自己的位置,对著身旁的几个男人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油腻的投资人立刻心领神会。
其中一个禿顶的男人端起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苏染面前。
“苏董,年轻有为啊。”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去拍苏染的肩膀。那双小眼睛里,闪烁著不怀好意的光。
“我们几个呢,都是粗人,不懂什么艺术。”
“我们就认钱。”
“我们几个加起来,占了《深渊代码》这个项目百分之四十的投资份额。”
“我们都觉得,林雅小姐很適合『莉莉丝』这个角色。”
“苏董,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该怎么做吧?”
他一边说,一边將一杯满满的白酒推到了苏染的面前。
“这杯酒,你要是喝了,我们大家以后就是朋友。”
“你要是不喝……”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那威胁的意味已经不言而喻。
整个包厢里,所有人都看著苏染。
林雅的脸上再次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她就不信,在这么多投资方的联合施压下,苏染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苏染看著眼前那杯散发著辛辣气味的白酒,又看了看那个满脸横肉的禿顶男人。
她的脸上依旧掛著那抹平静的、商业化的微笑。
她没有动怒,也没有惊慌。
她只是静静地坐著,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与她无关的、拙劣的戏剧。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屈服的时候,她终於缓缓地站起了身。
她端起了那杯酒。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然而,苏染却並没有喝。
她只是端著酒杯,缓步走到了那个始作俑者王海的面前。
“王总。”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丝冰冷的穿透力。
“这杯酒,我敬你。”
“顺便,也提醒你一句。”
她的目光落在了王海那只戴著名贵腕錶的手上。
“最近,查一查您夫人名下那个画廊的帐目吧。”
“说不定,会有惊喜。”
说完,她將杯中的白酒一饮而尽。
然后,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她將空酒杯倒置,在桌上轻轻一放。
“酒我喝完了。”
“告辞。”
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间充满了骯脏交易和算计的包厢。
只留下王海一个人,脸色煞白地愣在原地。
画廊?
他夫人什么时候又开了一家画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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