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转瞬即逝。
这一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都要漫长且寒冷。
凛冽的北风呼啸著刮过四九城的大街小巷,捲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
却卷不走,笼罩在这座城市上空的阴霾。
“三年困难时期”最艰难的日子,终於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这一天,街道办的宣传栏前围满了人。
但没有往日的喧闹,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此起彼伏的嘆息声。
一张白纸黑字的通知,像一座大山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关於进一步调整城镇居民粮食供应定量的通知】。
再一次减半!
成年人的定量从原本就紧巴巴的標准,直接砍到了维持生命的最底线。
至於油票、肉票,那更是成了传说中的东西,几个月都见不著一回。
与此同时。
黑市上的粮价却像是坐了火箭一样,一天一个价,有价无市!
南锣鼓巷95號院,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前院,阎埠贵家。
屋里没生炉子,冷得像冰窖。
一家人围坐在破旧的八仙桌旁,每个人都缩著脖子。
双手插在袖筒里,脸色蜡黄。
桌子中间,放著一盆清得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麵粥。
说是粥,其实就是白开水里撒了一把麵粉。
还有一碟切得细如髮丝的咸菜条。
“都別动!听我指挥!”
阎埠贵戴著那副断了一条腿的眼镜。
手里拿著汤勺,神情严肃得像是在进行什么神圣的仪式。
“老大,你是壮劳力,给你盛半勺多两粒米。”
“老二,你没工作,少喝一口饿不死,三分之一勺。”
“解睇,你还在长身体,给你半勺汤...”
阎埠贵的手抖得厉害,每一粒棒子麵渣子掉在桌上。
他都要迅速用手指蘸起来塞进嘴里。
那样子,仿佛吃的不是粮食,而是金沙。
分完粥,阎埠贵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小心翼翼打开了面前那个装咸菜的陶罐子上的铁锁。
没错,连咸菜都上锁了!
“每人只能夹一根!”
“多夹一根,明天就没得吃!”阎埠贵厉声喝道。
阎解成看著碗里那点可怜的糊糊,绝望地嘆了口气。
“哎...”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都快饿死了!”
“忍著!谁不饿?咱们家能喝上热乎的就不错了!”
“你看看外面,多少人连树皮都啃光了!”
阎埠贵瞪著眼睛,把那一根咸菜条含在嘴里,捨不得嚼。
中院,易忠海家。
易忠海手里端著一碗混合面窝头,里面掺了大量代食品,甚至还有锯末!
他正无比艰难的往下咽。
嗓子被拉得生疼,但他不敢吐。
他虽然有钱,还有八级工的底子。
但在这种绝对的匱乏面前,有钱也买不到粮啊!
“哎...”
一大妈走了,易忠海看著空荡荡的屋子。
再看看手里这难以下咽的食物,心中涌起无限的淒凉。
就在全院人,都沉浸在飢饿的恐慌中时。
“吱扭!”
四合院的大门被推开。
李玄推著那辆鋥亮的二八大槓走了进来。
不同於其他人的面黄肌瘦、无精打采,李玄面色红润,精神饱满!
身上的军大衣虽然不新,但看著就厚实暖和。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后座上绑著的一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
“那是啥?”
正在门口捡煤渣的阎埠贵眼尖,眼珠子瞬间就直了。
“好像...好像是粮食?!”
李玄压根没理会阎埠贵那饿狼般的眼神,径直把车推到了中院。
此时,不少邻居都闻声出来了。
一个个像殭尸一样围在四周,死死盯著那个麻袋。
李玄停好车,解开麻袋上的绳子。
“哗啦!”
他抓起麻袋底,用力一倒。
瞬间,一片金黄色的东西倾泻而出。
铺在了他自家门口那块,早就扫乾净的青石板上。
是红薯干!
晒得金黄、透亮、散发著淡淡甜香的极品红薯干!
这一袋子,起码有五六十斤!
“嘶!”
院子里,响起了一片整齐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紧接著,是无数声吞咽口水的声音。
在如今这个连野菜都要抢的年代。
这一地金黄的红薯干,简直比黄金还要耀眼,比钻石还要珍贵!
那股子特有的甜香味,瞬间钻进了眾人的鼻孔。
勾得他们肚子里的馋虫疯狂翻滚,胃酸泛滥。
“我的天爷啊!这么多红薯干!”
贾张氏不知道从哪个耗子洞里钻了出来,扒著门框,哈喇子流了一地。
眼睛红得像吸血鬼,“这得吃多久啊?”
“这得救多少人的命啊!”
秦淮茹扶著门框,看著那些红薯干,感觉头晕目眩,那是饿的,也是馋的。
阎埠贵颤颤巍巍走过来,艰难的把视线从红薯干上移开。
他看向李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个...小玄啊,你这是打哪弄来的?”
“这也太多了吧?”
“是不是上面发的救济粮?咱们院是不是也有份?”
他试图用道德绑架来分一杯羹。
李玄拍了拍手上的灰,淡淡一笑,“三大爷,你想多了。”
“这可不是救济粮,这是我托朋友,从南方老家那边搞来的。”
“这不想著最近天好,拿出来晒晒,去去潮气,免得发霉了。”
说著,他还故意拿起一块红薯干,当著眾人的面,轻轻一掰。
“咔嚓。”
脆响声清晰可闻。
他把半截红薯干放进嘴里,嚼得嘎嘣脆,“嗯,还行,挺甜的。”
“咕咚!”
又是整齐划一的吞咽声。
这简直就是酷刑!
看著李玄吃得那么香,闻著那甜丝丝的味道。
再想想自己家里那难以下咽的野菜糊糊,眾禽的心態彻底崩了。
“李玄!你这是浪费!你这是炫耀!”
刘海中衝出来,摆起了一大爷的谱,“现在国家这么困难,大家都在饿肚子。”
“你居然拿这么多粮食出来晒?”
“万一被鸟吃了怎么办?万一受潮了怎么办?”
“我觉得应该由大院统一保管、统一分配!”
“统一分配?”
李玄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刘海中,您要是想抢,就明说。”
“我这红薯干上有数,少一根,我就报警说是遭了贼!”
“到时候,许队长可不讲情面。”
“还有,这是我家的私產。”
“我愿意晒就晒,愿意餵狗就餵狗,谁也管不著!”
说到此处,海东青苍穹正好飞下来,叼走一块、
看著海东青把一块拳头大的红薯干当零食吃,贾张氏心疼得直拍大腿。
“造孽啊!人不如畜生啊!老天爷你不长眼啊!”
李玄无视了眾人的哀嚎和嫉妒。
从屋里搬出一把躺椅,就这么大马金刀地坐在红薯干旁边。
手里拿著一本书,竟然开始边晒太阳边看书。
那副悠閒自在的模样,与周围那一双双饿得发慌的眼睛,形成了极其惨烈的对比。
这就是李玄要的效果!
在这饥荒的年代,我就是要让你们看著,让你们闻著,却一口都吃不著!
这种精神上的折磨,比直接打脸还要痛快一万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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