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九年,夏。
热浪滚滚,烤得柏油马路都有些发软。
对於刚回城的知青们来说。
这本来应该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季节。
但这其中,绝对不包括棒梗。
此刻。
在四九城的一家街道小厂门口。
“去去去!”
“我们要的是能干活的壮劳力,不是要饭的独眼瘸子!”
招工干事一脸嫌弃地挥著手,像赶苍蝇一样。
“再说了,你看看你这档案,盗窃、流氓罪、劳改释放...”
“我们这是正经单位,谁敢要你?”
“赶紧走!”
棒梗拄著那根粗树杈做的拐杖,那只独眼里满是血丝,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凭什么不要我?我是城市户口!”
“我是病退回来的!”
“按政策你们得给我安排工作!”
“政策?”
干事冷笑一声,把那份发黄的档案袋扔了出来,砸在棒梗的脸上。
“政策是给好人定的!”
“你这种害群之马,还是哪凉快哪待著去吧!”
档案袋散落在地上,露出里面的处分记录。
那一个个红戳子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周围来应聘的年轻人指指点点,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棒梗弯下腰,艰难捡起档案,那种屈辱感像火一样烧著他的心。
他恨!
他在大西北吃了那么多苦,腿都断了。
好不容易回到这皇城根下,难道就是为了让人像看狗一样看不起吗?
这无疑让棒梗心中更加痛恨这个世道!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棒梗狠狠地啐了一口。
把档案袋往怀里一揣,一瘸一拐地转身走了。
......
棒梗不死心。
他想起了他那个死鬼老爹贾东旭,想起了红星轧钢厂。
那是贾家几代人工作过的地方。
虽然易忠海和傻柱都死了。
但他觉得,凭著贾家唯一的男丁,厂里怎么也得给他口饭吃。
半小时后,红星轧钢厂保卫科门口。
“我是贾东旭的儿子!我是秦淮茹的儿子!”
“我要见厂长!我要顶岗!”
棒梗在门口大吵大闹,那根拐杖把铁柵栏敲得噹噹响。
几个年轻的保卫科干事走了出来,上下打量著这个像乞丐一样的瘸子。
“贾东旭?那短命鬼都死多久了啊。”
“谁还记得他?”
“秦淮茹?哦,那个扫大街的老太婆?”
领头的干事嗤笑一声,“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都什么年代了还想顶岗?”
“现在厂里要的是技术工,要的是大学生!”
“我是知青!我有优先权!”棒梗梗著脖子吼道。
“优先权?”
干事拿过他的介绍信看了一眼,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哟,还是个在大西北犯了流氓罪回来的?”
“小子,你胆挺肥啊,这种底子还敢来轧钢厂闹事?”
“滚滚滚!別脏了咱们厂的地!”
几个干事推搡著棒梗。
棒梗本来就腿脚不好。
被这一推,直接摔了个狗吃屎,拐杖也飞出老远。
“你们敢打人!我要告你们!”
棒梗趴在地上,灰头土脸,疯狂的嚎叫。
“打你怎么了?”
“再不走,把你抓起来送派出所!”
干事扬起手里的橡胶棍。
一听到“派出所”三个字,棒梗哆嗦了一下。
他在里面待怕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让他瞬间闭了嘴。
他狼狈地爬过去捡起拐杖。
在一片嘲笑声中,像条被打断了脊樑的癩皮狗,灰溜溜逃离了轧钢厂。
......
傍晚,红星四合院。
棒梗拖著沉重的残腿,满肚子怨气的回到了那个家门口。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从胡同口传来。
“滴滴!”
一辆黑得发亮的轿车缓缓驶来,车身在夕阳下泛著尊贵的光泽。
棒梗下意识往墙根缩了缩,那是出於本能的自卑。
车停稳了。
司机一路小跑过来拉开车门。
一只鋥亮的皮鞋踩在地上。
紧接著,李玄那挺拔的身影走了出来。
他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灰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虽然已经人到中年,但岁月不仅没有在他脸上留下痕跡。
反而沉淀出一种更加迷人的儒雅和威严。
紧接著,穿著一身素雅旗袍的华又琳也下了车。
手里牵著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那是李悦。
“爸爸!我要骑大马!”
“好,骑大马!”
李玄笑著一把抱起女儿,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
一家三口欢声笑语,在一眾邻居羡慕和討好的目光中,走进了后院。
那画面,美好得像是一幅画。
而缩在阴影里的棒梗,死死地盯著这一幕。
他看著李玄那意气风发的样子。
再低头看看自己这身破烂的脏衣服,还有那条残废的腿。
强烈的反差,让他眼里的嫉妒瞬间化为了滔天的仇恨。
“李玄...”
棒梗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地抠进了墙缝里。
如果不是李玄当年那个电话,他就不用去大西北!
如果不是去了大西北,他就不会为了偷羊被打断腿!
如果不是李玄见死不救,傻柱就不会死,贾家就不会败落成这样!
“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
“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可恶!可恶啊!”
棒梗那只独眼里,燃烧著毁灭的火焰。
他把自己所有的无能、所有的不幸...
全部归咎於这个他曾经得罪过的男人——李玄!
“你过得这么好...凭什么我过得这么惨?”
“李玄,你等著!”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棒梗这辈子毁了,你也別想好过!”
“接下来的日子,我会无时无刻盯著你!”
“咱们慢慢的玩!”
阴暗的角落里,瘸腿的恶狼露出了獠牙。
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进了中院那间散发著霉味的破屋子。
心里开始盘算著怎么报復,怎么让这个光鲜亮丽的家庭,沾上他的烂泥!
而此时的李玄。
正坐在宽敞明亮的书房里,享受著女儿的撒娇。
丝毫没有在意那只阴沟里正在磨牙的老鼠。
因为在他眼里,如今的棒梗,连做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一个螻蚁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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