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江水域一处偏僻的河岸边上,躺著三个人。
当夜风拂过中间那个浑身遍体鳞伤的青年男子时,他猛地睁开眼睛,抬起上半身。
黄玉郎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带出浊气。
他茫然地扫视著四周陌生的环境,很快注意到身侧还有两个陌生人。
其中一人,年纪与他相仿,穿著青袍,正双手枕在脑后,悠閒地翘著腿,望著天空上闪烁的群星。
另一个外貌上看像是那个道观未出师的道童,年纪不大,陷入沉睡,呼吸平稳。
“你终於醒了。”
正当他准备开口询问那青袍男子时,对方却率先开了口。
“你是谁?”
黄玉郎逐渐回忆起昏厥前发生的事情,但还是忍不住询问这个青袍男子的身份。
青袍男子闻言,撇过头看向他:
“当然是將你从空中拦截下来的人。”
话音未落。
一股可怕的凶戾煞气从他周身爆发。
紧接著,青袍男子淡金色绒毛瞬间覆盖裸露的皮肤,额顶长出一对漆黑螺旋尖角。
但这变化只维持了一瞬间,便迅速消散,又恢復如初。
见此情景,黄玉郎咽了咽口水,害怕地后退半步:
“果然是你!”
青袍男子,即是陆瑾。
他也抬起上半身,隨意地掸了掸衣袍下摆沾染的尘土,语气平淡地回应:
“別担心。”
“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俩都是同一类人,呃,类似半妖的人。”
“所以,不必如此戒备。”
他顿了顿,补充道:
“至少现在,我对你没有杀心。”
黄玉郎闻言,急促的呼吸稍稍平復,但眼中的警惕丝毫未减:
“我听漱玉姑娘说,你是来追杀我的镇魔司中人?”
“我陆瑾確是镇魔司中人。”
陆瑾坦然承认:
“但我出现在醉仙楼,並非为你而来。”
“我是为寻找在此地失联的同僚。”
黄玉郎並非愚钝之人,瞬间明悟:
“所以说,你没有在刚才杀我,是想从我口中了解你那位同僚的下落?”
“不错。”
陆瑾点头,而后话锋一转:
“好了,你问完后,该我问了。”
他向前倾身,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笼罩黄玉郎:
“你是叫黄玉郎吧?三江镇黄家那位『惨死』的嫡长子?”
他在揽月阁事变时,听到了那星罗教中人花魁漱玉曾称呼这个化蛟青年为黄玉郎。
黄玉郎闻言,没有否认:
“没错,我是三江镇黄家的黄玉郎。”
陆瑾来了兴致:
“据我所知,你被削去四肢,重伤濒死,黄家已宣称你『不治身亡』,正忙著操办丧事。”
“可如今你不仅四肢接续,还能化蛟腾空。”
“更巧的是,在你出现后,那位来自琅月剑宗的谢红蕖谢姑娘曾说是她斩去你四肢。”
“所以,黄公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如何『死而復生』的呢?”
黄玉郎听后,眼神复杂。
他不由自主地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双臂双腿与躯干接合处那狰狞巨大的暗红色血痂上。
在沉默片刻后,他才开口回答陆瑾:
“没错,我被削成人彘,確实是那个琅月剑宗的女人所为。”
他眼中闪过一丝心悸:
“是我低估了她的剑道造诣。”
“在化蛟状態下,被她一剑绞杀四爪。”
“若非有至宝『天星水魄』吊住性命,强行续接残肢,我已经死亡。”
说著,他抬手摸向脖颈,一把扯下那枚毫不起眼的、如同普通灰石串成的项炼。
他將一丝灵力注入其中,这颗灰扑扑的石珠骤然绽放出温润而纯粹的湛蓝光晕。
一股磅礴精纯的水元之力如同汩汩清泉流淌而出,迅速包裹住他周身。
得到这股水元之力的滋养,他苍白的脸色恢復一丝血色。
陆瑾见状,若有所思。
这天星水魄散发出的气息,与当初白蛇主赐予他的水灵珠同源。
但其中蕴含的水元灵气更加磅礴精纯,品质显然高出不止一筹。
黄玉郎握著这枚光华流转的宝珠,脸上露出挣扎的神情。
但最终,他一咬牙,將它递到陆瑾面前,开门见山:
“陆前辈,这件天材地宝『天星水魄』,是我身上最宝贵的东西。”
“本是我欲与星罗教的漱玉姑娘交易的筹码。”
“现在,我想將它献给前辈。”
“只求前辈能高抬贵手,饶我一条狗命。”
陆瑾看著眼前光华流转的宝珠,略感诧异:
“黄玉郎,现在的你似乎与三江镇传闻中那个横行乡里、欺男霸女的紈絝子弟形象有些偏差。”
黄玉郎闻言,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坦然表示:
“我以前的確是三江镇的一个恶霸,仗著家世,做过不少混帐事,恶名昭彰。”
陆瑾听罢,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回到当下。
他推开对方递过来的天星水魄,会心一笑:
“在你眼里,这天星水魄或许是无价之宝。”
“但在我眼里,你身上还有比它更『有价值』的东西。”
黄玉郎闻言,微微一滯,但很快反应过来,露出一张苦涩的微笑:
“陆前辈,是指我的化蛟神通吧?”
陆瑾点了点头,平静地看著他,等待下文。
黄玉郎先是长嘆一声,抬眼望向远方辽阔而平静的三江水域。
月光下,水面泛著幽暗的鳞光。
黄玉郎很快收回视线,在陆瑾的注视下,他撕开胸口的衣物。
只见其袒露的胸膛上,心口位置赫然盘旋著一头栩栩如生的狰狞龙首刺青。
陆瑾看著这龙首,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它並非死物,似乎有自己的意识?”
黄玉郎点头,说道:
“没错,陆前辈。”
“其实这化蛟神通,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一种恶毒的诅咒。”
“我每一次化形蛟龙,我的神识与魂魄,都会被这『孽龙之种』吞噬掉一部分。”
“我估计要是再化形几次,我就会被它彻底吞噬。”
黄玉郎说最后一句话时,陆瑾听出一股洒脱的意味。
他暂时不明所以。
但对於黄玉郎的处境,他若有所思,这不与与他颇有些相似嘛。
他的穷奇宝术,也存在凶煞魔性閾值提高的风险.
日后,也面临沦丧理智的危机。
念及於此,陆瑾追问对方:
“所以,你这化蛟神通从何而来呢?”
黄玉郎听到这个问题,握住手中的天星水魄:
“与得到这件天材地宝的过程有关。”
他言简意賅地表述:
“我自幼对机关术有些天赋,近些日子偶然得到一本残缺的机关图谱。”
“我將图谱推演復原,算出这三江水域某个位置存在一处水藏。”
“於是我独自寻宝,成功找到那处水藏入口。”
“它藏匿在一种极其复杂的禁制屏障之內,能隔绝外界观测。”
“最终,我十分幸运地打开禁制,得以进入其中。”
说到这儿时,黄玉郎欲言又止。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
陆瑾看出他变化的情绪,用平静的语气诱导对方继续说下去:
“所以那座水藏中有什么?”
黄玉郎咽了咽口水:
“有一只传说中的蛟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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