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国,朝阳城,永寧县外,河滩
太阳毒辣地悬在头顶,照在河面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呼.....这日头越来越辣了......”
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皮肤有些黝黑的少年,扶了扶头顶的草帽。
齐玄暉撑著竹篙,赤脚站在窄窄的船尾,小心地控制著摇晃的木船横过这段河道。
“哎......你划得稳点,可別给我掉下去了。”
船上坐著一位面色严肃的中年商贾,双手紧紧抱著一个包裹,似乎担心这艘小破船隨时散架。
“大人放心,今天已经摆渡十二个来回了,我这小船稳得很。”
见他面容紧张,齐玄暉出声宽慰。
嘴上虽然恭敬地说著,声音里却带著说不出的疲惫。
这已经是他今天摆渡的第十三趟了。
话音刚落,平静的水面忽然扑通一声。
竟有一只肥硕的草鱼从水中跃起,横空跨过木船。
却不料齐玄暉眼疾手快,手中长杆一低,顺势压下,正好砸中鱼头。
草鱼掉进船舱中,扑腾了几下,便晕了过去。
“哎呦,你干嘛!”
隨著齐玄暉的动作,原本平稳的船身一歪,嚇了那商贾一个踉蹌缩在船尾。
“大人,再有几息就到了。”
齐玄暉极为熟练的调整站位与身形,同时用力將横杆插入水面,船身瞬间恢復平稳。
看著深不见底的水面,心里泛起一丝期待,握著竹篙的手不觉得更有力了几分。
船头轻轻地撞上了泥岸,商人见状迅速地跳上岸。
头也不回的往船上丟了几枚铜板,然后骂骂咧咧的匆匆离去。
齐玄暉充耳不闻,只是小心翼翼的弯腰捡起铜板,放入腰间那个磨得发亮的布袋里。
听著金属碰撞发出微弱的声响,感觉疲惫都轻了几分。
他把船系在岸边的一根朽木桩上。
隨后將船舱中的草鱼取出,从怀中取出一卷细麻绳。
左手按住这条草鱼,右手捏著麻绳一端,熟练地从鱼鳃处穿入,然后从鱼口中穿出。
拉紧麻绳,在鱼嘴外打了个结。
不能打得太紧,否则会勒断鱼鳃,鱼很快就会死。
齐玄暉又捏住鱼尾,將麻绳绕过鱼尾根部,同样打了个结,让鱼保持一个弯起来的形状。
弓鱼术可以让鱼离开水后长时间存活,这是渔民们常用的手法。
鲜鱼和死鱼,价钱可是天差地別。
他踩著湿漉漉的河岸,將鱼掛在一处阴凉的树枝上,自己找了块相对乾燥的青石坐下。
日头越发毒辣,汗水从他黝黑的额头流下。
齐玄暉解下腰间的水壶,水壶是用当地特產的葫芦製成。
葫芦外面包裹著一层浸满了水的粗布,能保持水的清凉。
他小口啜饮,这水是他清晨从山泉挑来的,清凉甘甜的泉水划过乾燥的喉咙,让他精神大震。
隨即又从怀里摸出一包干粮,这是他前段时间做好的乾粮。
用糙米掺了一点野菜和麦麩,晾乾后可以隨身携带。
他掰下一小块,放入口中,艰难地咀嚼著。
这乾粮硬得像石头,不就著水根本咽不下去。
齐玄暉含了口水,让乾粮在嘴里慢慢软化。
这东西除了他製作时加入的那一小撮盐外,几乎没有任何味道。
要不是真的不吃会饿死,他是绝对不想再吃这东西了。
这已经是他能负担得起的最好食物了。
吃了几口后,齐玄暉犹豫了片刻。
从贴身的內衬口袋里取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油纸包,里面包著一块棕色布条。
他用乾粮在布条上轻轻蹭了几下,然后立刻將布条重新折好,收回怀中。
这一次,嘴里的乾粮终於多了一丝味道。
这是一块醋布,是他在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月,用整整三天的收入才托人从镇上买来的奢侈品。
虽然齐玄暉並不喜欢吃酸的。
但在这个异世大陆,能有这样的滋味已是不易。
他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没有別的调味品,反正都和他无关
那些都不是他这个底层船夫能享用得起的。
原主幼时便失去了双亲,这种情况放在別处是要被吃绝户的。
好在朝阳城近二十年来风调雨顺,仓廩实而知礼节,齐玄暉自小吃百家饭,靠著村里人救济才长大。
后来原主托人找了一艘破船,修补修补,就干上了船夫的活计。
平日里,他靠摆渡收几个铜板,天气好的时候还会撒网打鱼,勉强能够吃顿饱饭。
娶妻生子大宅子是不必想了。
世间有三苦,撑船打铁磨豆腐。
可即便再苦,这活计总归是要做下去的。
穿越三个月以来,齐玄暉摆渡时经常会和人搭话,试图了解这个陌生的世界。
虽然大部分人都对他爱答不理的,但还是有不少人很热情的给他讲述外面的世界。
这个世界是一个仙侠的世界,有各种修炼的路径,比如儒释道这样的大门大派。
儒家修的是浩然正气;
道家修的是道法自然;
佛家修的是大慈大悲。
但这些修炼的门槛都高得离谱,极看自身的资质,或是名门世家的支持。
不说这种要求高的,就是最烂大街的武师体系,那种单纯锻炼筋骨皮的粗浅修炼,也不是他能轻易入门的。
没有足够的粮食补充消耗,没有合適的师傅指导,更没有安全的环境保障,修炼对他来说就是天方夜谭。
他也曾想过用前世记忆中的一些奇淫巧技来翻身。
可是原主作为孤儿出身的船夫,户籍上是贱籍,行动处处受限,连进城都很难做到。
“喂!齐玄暉!”
一个粗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三个人影从河岸的柳树林里走出来,为首的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腰间別著一把短刀。
这人齐玄暉认的,他是漕帮在这一带的小头目,外號“铁臂彭”。
齐玄暉看著来人,將剩下的乾粮收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这个月的帮费,该交了吧?”
铁臂彭打量著他腰间的钱袋,伸出一只粗壮的手,掌心向上。
齐玄暉见状微微皱眉,努力控制这自己的情绪。
“这个月的帮费我已经交过了。”
“少废话,你一天只吃一顿饭吗?帮里百八十號人都指著吃饭呢。”
铁臂彭见他没有爽快交钱,语气不善的刻意提醒了一下漕帮有上百號人。
齐玄暉闻言,自知今天若是不交钱怕是难以善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他摸了摸腰间的钱袋,这是他这几天的全部收入。
从钱袋里掏出大部分铜板,放进在铁臂彭的手心。
铁臂彭掂了掂分量,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另外两人跟在后面,轻蔑的瞥一眼齐玄暉后转身便走。
“嚯,这树上还能结出这么肥美的草鱼啊。”
其中一人伸手將掛在树上的草鱼摘下,提在怀中。
齐玄暉正欲阻止,喉头滚动,最终化为一声长嘆。
“时机未到,还得隱忍几天。”
苛政猛如虎,这帮匪徒比官府的税收还要狠吶。
每个月不仅要向县衙交纳渡口税,还要给漕帮上贡,无疑是雪上加霜。
他加入漕帮纯属偶然。
一个月前,一个自称是武师的醉汉故意来找麻烦,要强行霸占他的船。
齐玄暉见那醉汉膀大腰圆身材魁梧,不好正面对抗。
只好谎称自己是漕帮的人,这才把那醉汉嚇退。
只是没想到,那漕帮许充不许退。
情急之下说出的託词,反而给自己在税收之外多出了一笔不小的帮费。
漕帮一个月才收一次的帮费,这个月以各种名目加收了四次......
再这样下,自己就算不被別人欺负,也得饿死了。
这乱世,当真只能花钱保平安了吗?
忽然,他心念一动,似乎有所感应。
“难道已经成了?”
齐玄暉迫不及待地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那里有一副古朴的画卷,正缓缓舒展开来。
只见其上五个大字,散发煌煌天威:洞天福地录。
画卷上墨色氤氳,勾勒出的正是这条黑水河的模样,蜿蜒曲折,深不见底。
“姓名:齐玄暉
年龄:17
福地:黑水河:lv2(已满级)
福地灵效:lv1:捕鱼收穫增加,lv2:每日產出大量鱼类。
福地宝物:玄阴造化珠
宝物效果:淬体蕴灵,加速修炼,阴属性功法效果尤佳。
黑水河已產出玄阴造化珠,请宿主適时收取。”
来了!
齐玄暉心中一喜,这三个月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自从穿越以来,这副洞天福地录就一直存在於他的识海之中。
起初他也不明白这是什么。
只是每次撑船摆渡、下网捕鱼时,进度条就会向前走几分。
后来他渐渐发现,这洞天福地录可以让自己將山川湖海炼为福地。
自己每次在福地进行劳动时,就能增加福地的经验值。
经验值满了之后福地就会进行升级,也会產生对应的灵效。
等级越高,灵效的增益也就越强,而且这个灵效只会对自己有效。
在別人眼中,齐玄暉的福地依旧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景物。
景物越是壮观,等级上限就越高,灵效也必然越强。
就拿眼前的这条黑水河来说。
lv1的时候,灵效只是让他下网时运气好些,十网能有七八网收穫。
等升到lv2,灵效变成了“每日產出大量鱼类”。
他甚至不用下网,每天早上都能在船边发现不少鱼。
这也是他能在重税和帮费的双重压榨下勉强活下来的原因。
唯一可惜的是,这条黑水河只是一条稍微宽点的河道,所以等级上限只有二级。
福地达到等级上限之后,就会產生福地专属的宝物。
福地等级上限越高,產出的宝物更加珍贵。
不过,等级上限高的福地,也更难以达到上限,结出宝物也更难。
就比如眼前的这条黑水河福地,他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才升级到lv2,並將进度条拉满。
按照洞天福地录显示,黑水河这个福地,终於凝聚出了最终的產物玄阴造化珠。
远处。
“彭大哥,咱们真就这么走了?帮主不是叫我们把整条河......”
一人走在铁臂彭身后,一边说著一边做出手抹脖子的动作。
“急什么,帮主的事得挑个合適的时候。
这小子今天的『运气可不太好。”
那铁臂彭手里把玩著那几枚铜板,语气甚是轻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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