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突兀的咳嗽声从不远处的乱石堆后传来,生硬地切断了风雨中的静謐。
王引摇著摺扇,扇面上沾了几滴雨水,他走得慢吞吞,旁边跟著抱枪的杨楼。
“那啥,首席。”
“....”
路明非手一抖,触电般鬆开捧著零脸颊的手。
他乾咳一声,迅速转身,
“王叔..又是你?”路明非死鱼眼道。
“....”
王引乾笑两声,指了指那深不见底的天池。
“虽然打断年轻人交流感情很不地道,但这湖底下可能藏著大麻烦。”
他挑了挑眉,
“咱们,可以下一步了吗?”
路明非目光越过王引,直勾勾盯著漆黑的湖面。
“自然是先搜索信息了啊。”
他一本正经,声音拔高了八度,
“这还用问?执行部条例没背熟吗?”
“那是人卡塞尔的。”
“咳咳,那龙渊阁条例..”
“……”
杨楼和王引对视一眼。
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拆穿这位首席大人泛红的耳根。
“老夫去帮忙。”
王引收拢摺扇,走向湖畔。
天池边缘。
叶胜早已盘膝而坐,双目紧闭,额头青筋隱现。【言灵·蛇】的生物电流化作无形的触鬚,深入这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死水。
亚纪撑著黑伞,守在他身侧。
参孙像一堵墙,挡在迎风面。老唐则蹲在水边,拿著根树枝百无聊赖地划拉著积水。
“水太深,磁场紊乱。”
叶胜咬牙,声音嘶哑,
“蛇潜不下去。底下有东西在强行屏蔽感知。”
“老夫来。”
王引上前,单手下压。
【言灵·雷池】。
苍蓝色的电弧顺著他的指尖没入湖水。
原本漆黑如墨的天池表面,瞬间拉开了一张刺目的雷光大网。噼啪作响,水面剧烈沸腾。
雷光照亮了四周的陡峭岩壁,硬生生撕开了一道深入水下的缝隙。
后方。
路明非站在原地,刚想提剑过去。
衣角被拉住了。
他回过头。
零静静地站在他面前,仰著小脸。冰蓝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看了好久。
“怎么……”
路明非话音未落。
少女忽然踮起足尖。
身子前倾。
微凉的、带著雨水湿润的唇瓣,轻轻印在了他的唇角。
一触即分。
如雪花落肤。
路明非浑身僵住。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当机。
零退后半步。
她的神色依旧清冷平淡,只是耳尖泛起了一抹微红。
“蛇……”
少女微微低头,声音很小,却理直气壮。
“很耗费精力。”
她抬起眸子,看著他。
“我需要..和叶师兄一样,有..一个搭档在身边。”
说罢。
少女转身,雪白的裙摆在风雨中划过一道清冷的弧度。
她走向天池边缘。
【言灵·镜瞳】,开。
冰蓝色的眼底,繁复的龙文矩阵疯狂解构、重组。
无形的生物电流从她指尖涌出。那是完美復刻的【真空之蛇】。
两股“蛇”的感知交匯,顺著雷池劈开的通道,长驱直入,向湖底更深处探去。
路明非站在乱石间。
风雨交加。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碰了碰那一侧的唇角。
似乎还残留著一丝微凉的触感。
【呵。】
脑海中,不爭的冷笑声带著几分戏謔。
【堂堂君主,竟被臣属拿捏至此。】
【不过……陛下这收服人心的帝王之术,倒是越发炉火纯青了。】
“闭嘴。”
路明非在心底骂了一句。
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他提著墨剑,快步跟了上去。
走到天池边缘,在少女身侧半步的位置,安静地站定。
墨袍翻飞。
替她挡住了迎面吹来的山风与冷雨。
水面之下,两股无形的“蛇”交织缠绕,顺著雷光劈开的通道,向著深不见底的湖心潜去。
岸边,眾人各司其职,警戒四周。
路明非站了片刻,见零与叶胜的神色趋於平稳,探查进入正轨,便悄然后退半步。
他转过头,衝著不远处的老唐和参孙招了招手。
两人会意,脱离外围防线,走到路明非身侧的一处巨岩后。
风雨被岩石挡去大半。
“探出什么了吗?”路明非压低声音。
老唐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神色凝重,摇了摇头。
“太深了。不仅是物理意义上的深。”
他指著那面如死镜般的湖水,“底下有一层极厚的炼金矩阵。手法很古老,把所有的气息都锁死了。就像是……”
“一个巨大的塞子。”参孙瓮声接话,青铜面具下的金瞳透著警惕,“堵住了某种即將喷发的东西。”
路明非眉头微蹙,正欲细问。
“咔嚓。”
极其细微的枯枝断裂声,从右侧的密林深处传来。
在风雨交加的山顶,这声音微不可察,
但对於在场这群五感敏锐的怪物而言,简直如同在耳边敲锣。
眾人搜索警戒的动作未停,视线却已不动声色地交匯。
杨楼枪尖微转,王引摺扇半掩。
路明非按住剑柄,抬眼望去。
却见另一边的林间,
一道清瘦的身影从漆黑的树影中缓缓走出。
暗红色的国风西装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扎眼,金丝眼镜上沾了水珠,却挡不住镜片后那如毒蛇般阴冷的视线。
胡鳞。
他没有带隨从,孤身一人,站在天池边缘的乱石滩上。
“屠龙为己任、护佑天下苍生的龙渊阁首席……”
胡鳞昂起头,目光越过参孙庞大的龙躯,死死盯著后方那个提剑的墨袍少年。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冷笑,带著图穷匕见的恶毒。
“就是这般,当眾与龙类勾结吗?”
沉默。
预想中被道破道德污点后的慌乱、解释,甚至龙渊阁內部的倒戈,统统没有发生。
叶胜和亚纪站在战术车旁,面无表情地检查著武器。
杨楼握著长枪,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王引靠在车门上,甚至悠哉地摇开了摺扇,挡住飘来的雨丝。
苏晓檣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提著红缨枪,小声嘟囔:
“这人脑子进水了?”
诺诺靠在石头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没人接茬。
像是一场独角戏,这位家主显然有些滑稽了。
胡鳞嘴角的冷笑僵住了。
他死死盯著杨楼和王引,声音拔高,几近嘶吼:
“你们瞎了吗?!那个穿著鎧甲的怪物,刚才化出过龙躯!他身边那个男人,用的是纯粹的龙王言灵!”
“龙渊阁的铁律,混血种的底线!你们就由著这个姓路的小子,把龙类带在身边?!”
风声依旧。
没人理他。
路明非嘆了口气,单手提著墨剑,一步步走向胡鳞。
“胡先生。”
路明非在距离他三步外停下,神色平淡,像是在探討今晚的夜宵。
“你冒著这么大的雨,一路尾隨我们爬到这山顶天池。”
“就是为了……来当纪检委员,打我的小报告?”
胡鳞麵皮一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你们……你们这群疯子!”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这群人,
“包庇龙类,这是背叛人类!你们会被龙渊阁送上火刑架!”
“哦。”
路明非点了点头,反应平淡至极。
“还有別的词吗?”
【评价:a。】
脑海中,不爭的声色幽幽响起,带著居高临下的睥睨。
【王权即是铁律。视凡俗规则如无物。】
【猛兽行事,何须向螻蚁解释?】
“路明非!”
胡鳞咬牙切齿,索性撕破了脸皮,面目狰狞。
“你真当自己能一手遮天?!你与纯血龙族同流合污,今日这漫山遍野的龙渊阁专员,难道都是瞎子?!”
“你还杀害了我兄长。”
“有证据吗?”
“...”
这是路明非的台词吗?
你不应该反过来痛斥我说我哥人体实验啊,意图谋杀啊什么的,
胡鳞眯起眼,冷哼道,
“若是今日事了,我將消息传回总阁,传给卡塞尔学院……”
“你传不回去了。”
路明非拇指轻推。
“錚——”
墨剑出鞘一寸。
寒芒在雨夜中闪过,刺痛了胡鳞的双眼。
“你说的很对。他们是龙,我是人。”
路明非看著他,赤金色的光芒在瞳孔中缓缓流转。
“但我也是他们的首席。”
“我带谁在身边,我护著谁,那是我的事。规矩是死人定的,活人拿著剑,就能改规矩。”
他上前一步,剑气逼人。
“倒是你。费尽心机把你那个废物大哥推出来当弃子送死,自己却躲在暗处拖延时间。”
路明非眼神冷冽。
“这湖底下的塞子,就是你弄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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