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终究是塌了。
但日子,还要过。
和记大厦顶层的办公室,再也听不到王虎的笑骂声。
他戒了雪茄,也戒了酒,每天就坐在那,一杯接一杯地喝著釅茶。
梁文辉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像是几天几夜没合过眼。
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文件堆积如山,三部电话机轮番轰炸,他只是机械地处理著一切。
纽约、伦敦、东京……全世界的资本都在看著这个东方巨人倒下后的方向。
没有人敢动。
也没有人敢撤。
那份百亿美金的清单,像一根定海神针,暂时稳住了摇摇欲坠的信心。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根针,能定多久,没人知道。
陈山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已经三天了。
他没见任何人,包括基辛格打来的加密电话。
桌上的威士忌瓶是满的,菸灰缸是空的。
他只是坐著,看著墙上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一看就是一整天。
“山哥。”
梁文辉推门进来,声音沙哑。
“美国人,有点坐不住了。”
他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基辛格连发了三封密电,福特总统也通过秘密渠道表达了关切。”
“关切什么?”陈山终於开口,声音像是生了锈。
“他们关切,我们之前达成的所有协议,是否还……有效。”梁文文辉小心翼翼地措辞。
“尤其是,关於在远东共同遏制苏联的战略默契。”
王虎也走了进来,他一把抓起那份文件,粗暴地揉成一团。
“操他妈的美国佬!”
“老爷子尸骨未寒,他们就想著自家的那点破事!”
陈山没有阻止他。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了那片巨大的红色版图上。
“他们不是在担心。”
陈山的声音很冷。
“他们是在害怕。”
梁文辉拿起另一份情报简报。
“山哥,您说得对。”
“我们的人从冲绳和横须贺发回了最新情报。”
“苏联太平洋舰队的核潜艇,最近的活动频率,高得嚇人。”
“至少有两艘『维克托』级攻击核潜艇,已经突破了第一岛链,去向不明。”
“第七舰队的声吶监听网络,几乎被打成了筛子。他们疲於奔命,但根本找不到那几个水下幽灵。”
王虎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这帮老毛子,是想趁我们病,要我们的命!”
“他们不敢。”
陈山的手指,在地图上,从海参崴,划到对马海峡,再划到东海。
“他们只是在试探,在炫耀肌肉。”
“他们在告诉美国人,没有了东方巨人的坐镇,这片太平洋,隨时可能改姓『苏』。”
办公室里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在这时,又一次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陈山看了一眼。
他走过去,拿起了听筒。
“我是陈山。”
电话那头,是基辛格疲惫不堪的声音。
“陈,我想,你已经知道西太平洋发生的事情了。”
“知道。”
“我们的舰队快被他们拖垮了。”基辛格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力,“他们的潜艇就像海里的蟑螂,又多又快,打死一只,又冒出来三只。”
“这是你们的问题,博士。”
“不,陈,这也是华夏的问题。”基辛格的语气加重了,“海参崴离北京,比离夏威夷更近。”
“你想说什么?”
“我们需要华夏的帮助。”基辛格终於说出了来意,“我们需要华夏的舰队,在黄海和东海,建立一道反潜屏障。”
“用什么?”陈山反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
陈山的声音像是结了冰。
“用那些装了五十年代声吶的破船吗?”
“博士,你知道华夏的海军是什么水平。让华夏的船去抓『维克托』,不是帮忙,是去送死。”
基辛格的呼吸声在电话里变得粗重。
“陈,我知道这对华夏不公平。”
“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只要华夏能提供前沿的预警,哪怕只是报告一个模糊的方位,就能为我们的反潜机爭取到宝贵的时间。”
陈山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听著。
他知道,收穫的时刻,又到了。
他用这段时间的沉默,用整个国家的悲痛,积蓄了足够的情绪和筹码。
“博士。”陈山缓缓开口。
“你想让华夏的海军,变成你们在深海里的眼睛和耳朵。”
“但你不能让他们又瞎又聋地去跟人拼命。”
基辛格立刻抓住了他话里的潜台词。
“你需要什么?”
“需要能看见东西的『眼睛』。”
陈山一字一句地说道。
“an/sqs-53声吶。”
“还有,mk46轻型反潜鱼雷。”
an/sqs-53,那是美国海军“斯普鲁恩斯”级驱逐舰和“提康德罗加”级巡洋舰上才装备的主力舰壳声吶,是整个西方世界最先进的反潜探测系统。
至於mk46鱼雷,更是北约海军的標准装备。
把这两样东西给华夏?
五角大楼的海军將领们会疯的。
“陈……这不可能。”基辛格的声音变得乾涩,“这是我们海军的核心技术,国会不会批准的。”
“那就让他们看著苏联的潜艇,开到长滩的港口外面去。”
陈山掛断了电话。
……
一周后,华盛顿。
五角大楼一间戒备森严的会议室里。
一场秘密听证会正在进行。
出席的,是国会武装力量委员会的几位核心议员,以及来自海军和国防情报局的高级將领。
陈山就坐在他们的对面。
“先生们,我很理解海军的顾虑。”
陈山看著那位脸色铁青的海军作战部长,语气平静。
“把你们最先进的声吶卖给华夏,听起来像是一个疯狂的主意。”
一位来自德州的议员,翘著腿,语气傲慢。
“陈先生,这不是疯狂,是通敌。”
陈山笑了笑。
他没有反驳,只是让梁文辉,在投影仪上,放出了一张巨大的海图。
海图上,画著十几条触目惊心的红色轨跡线。
“这是过去三个月,我们搜集到的,苏联核潜艇在西太平洋的活动轨跡。”
“其中三条,已经越过了所谓的『安全线』,进入了菲律宾海。”
海军作战部长霍洛威上將冷哼一声。
“这些情报我们也有。陈先生,你想用这些东西来嚇唬我们吗?”
“我不是在嚇唬你们。”
陈山走到海图前,拿起一支红色的记號笔。
他把其中一条轨跡线,继续向东延伸。
穿过茫茫的太平洋。
一直画到了美国西海岸的圣迭戈军港外。
“霍洛威將军,你在害怕技术泄露。”
陈山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些潜艇,每一次从海参崴出发,都要经过华夏的家门口。”
“它们带著足以毁灭世界一百次的核弹头,在华夏的渔船下面穿行。”
“你们希望华夏帮忙看著这些狼。但你们给华夏的,只是一根木棍。”
陈山把记號笔重重地拍在桌上。
“先生们,这不是一笔军火交易。”
“这是一份保险。”
“你们卖给华夏一套声吶,就等於在西太平洋,部署了几十个,未来甚至是几百个,永不沉没的监听站。”
“帮华夏看家,就是帮你们守门。”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那位德州议员脸上的傲慢,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
陈山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插进了冷战时代,所有美国人內心最深处的恐惧。
“红色十月”的噩梦。
苏联核潜艇兵临城下的恐惧。
霍洛威上將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
一套声吶的技术机密,和整个美国西海岸的安全比起来,哪个更重要?
这笔帐,太好算了。
三天后。
福特总统,在他的任期即將结束之前,签署了一份代號为“和平珍珠”的绝密行政令。
行政令的核心內容,是大幅放宽对华“非杀伤性防御技术”的出口限制。
清单上,包括大型防空雷达、反潜声吶系统、电子对抗设备……共计六百多个品类。
消息传回香港。
梁文辉拿著那份长长的清单。
“这哪里是『和平珍珠』,这简直是把五角大楼的家底都搬过来了!”
陈山看著那份清单,脸上却没有太多表情。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杯酒。
最后一杯,他端在手里,走到了窗前。
他对著北方的天空,將杯中的酒,缓缓洒下。
“这才只是个开始。”
陈山转过身,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名秘书探进头来。
“山哥,法国驻港领事馆的商务参赞来了。”
“他说,他们带来了『海豚』直升机的最终方案。”
“而且,他们还想跟您谈谈,关於『西北风』级两棲攻击舰的技术合作问题。”
“他们说……关於『海豚』和『超黄蜂』直升机的技术转让,他们可以提供比美国人更优惠的条件。”
“甚至……可以包括生產线。”
王虎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千瓦的灯泡。
“西北风?那不是他们海军的宝贝疙瘩吗?”
陈山看著窗外。
暴雨过后,维多利亚港的天空,出现了一道绚烂的彩虹。
天,虽然塌了。
但他正在用敌人的恐惧和贪婪,一块砖,一块瓦地,重新建起一根,永远不会再倒下的擎天之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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