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面。
陆海双军的衝锋,像潮水。
一波接一波。
一浪高一浪。
佘山上的守军,压力非常大。
大到——
快顶不住了。
马大炮的机枪,已经烫的发红,
但他的手指,还在扳机上。
还在扣。
还在打。
“噠噠噠噠噠——!!!”
子弹像暴雨,倾泻而下。
打在岩壁上。
溅起白色的粉末。
打在那些正在攀爬的人身边。
逼得他们无处可躲。
但那些人——
举著『尸体』,
根本不躲。
马大炮的眼睛,红了。
“他娘的……”他喃喃,“这些人是疯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那些人不是疯了。
是——
拼了。
守军里面刘大脑袋在最前沿。
他的轻机枪,架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
枪管打得通红。
但他没有停。
他看著峭壁上的战友,
眼眶发红,发热。
但他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他只是吼:
“来啊——!!!”
“上来啊——!!!”
“让老子看看——!!!”
“你们有多疯——!!!”
“噠噠噠噠噠——!!!”
他的枪声,像打雷。
像打鼓。
姚守德趴在最上方。
他手里的枪,已经停了。
他没有再开枪。
只是看著下面。
看著那些——
正在向上爬的人。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
“顶不住了。”他喃喃。
旁边的战士一愣:“连长,您说什么?”
姚守德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下面。
看著那些越来越近的身影。
他知道。
防线,快要被突破了。
那些人——
已经疯了。
他们用“尸体”开路。
用命铺路。
用一切能用的东西,向上爬。
没有什么能挡住他们。
但守军们,依然还在顶。
还在打。
还在——
拼。
因为他们也知道。
一旦防线被突破。
衝上来的军人们,就会势如破竹。
就会一路衝上去。
就会——
贏得胜利。
所以,不能退。
不能放。
不能让他们轻易上来。
要打。
要狠狠地打。
要让他们记住——
想去1937,没那么容易。
就在这时,马大炮的机枪,卡壳了。
他骂了一句。
快速换弹。
“噠噠噠噠噠——!!!”
枪声再次响起。
他的眼睛,盯著下面。
盯著那些——
越来越近的人。
“来啊——!!!”他吼,“再来啊——!!!”
一个战士,在他眼皮底下中弹了。
胸口的白印,炸开。
但那战士没有停。
他用最后的力气,向上爬了三米。
然后,他趴在岩壁上。
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射向战友的子弹。
“兄弟——!!!”他嘶吼,“上去——!!!”
战友从他身边爬过。
踩著他的背。
继续向上。
另一边,周小七开枪。
一发標记弹,打在一个正在攀爬的战士身上。
但没有打到要害部位。
那战士闷哼一声。
继续爬。
周小七的眼睛,红了。
“他娘的……”他骂,“你们就不怕死吗?!”
终於,刘大脑袋的机枪,子弹打光了。
他扔下枪。
站起来。
站在最前沿。
对著下面那些正在攀爬的人,咆哮:
“来啊——!!!”
“上来啊——!!!”
“老子在这里等著你们——!!!”
”来一场,肉搏战吧!!!”
下面的人,没有回答。
只是爬。
只是向上。
只是——
越来越近。
姚守德看著下面。
看著那些——
已经快到山顶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按下通讯键。
对著所有守军:
“弟兄们——!!!”
“最后一搏——!!!”
“给我顶住——!!!”
通讯频道里,瞬间炸开。
“顶住——!!!”
“顶住——!!!”
“顶住——!!!”
枪声,更加密集。
更加猛烈。
更加——
疯狂。
但下面那些人,还在爬。
还在向上。
还在——
衝锋。
与此同时。
佘山侧面,一块巨大的岩石阴影里。
林云趴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像一只——
等待猎物的鹰。
她那双在万米高空练出来的眼睛,此刻正扫描著那片绝壁。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正在正面衝锋的身影——
两千多人在岩壁上密密麻麻。
像一群蚂蚁,在攀爬一座巨塔。
枪声密集得像过年放鞭炮。
“噠噠噠噠——!”
“砰——砰——!”
“噠噠噠——!”
標记弹的白色粉末,把整片岩壁染得像下了一场暴雪。
白的。
到处都是白的。
白的刺眼。
白的——
像冬天。
她身后,空军小队的五个人,已经等得心急如焚。
机械师张梁,第n次探出脑袋。
又缩回来。
“林队,”他的声音里带著焦躁,“咱们真不上?再不上就来不及了!”
雷达兵沈飞,更是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
他的手,一直在抠地上的石头。
抠得指甲都疼了。
“是啊林队,”他附和,“得冲了。”
“咱们这支空军小队长不能最后一名啊!”
另一个队员,年轻的飞行员,代號“青鸟”,也忍不住开口。
他的脸,涨得通红:
“林队,咱们冲吧!就算中弹,也比乾等著强!”
他们的眼睛,齐刷刷盯著林云。
盯著这个——
唯一能拿主意的人。
林云没有动。
她依旧盯著那片岩壁。
盯著那些守军的位置。
盯著他们的射击频率。
盯著他们的换弹节奏。
盯著——
他们视线里的死角。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她开口:
“你们知道吗?”
五个队员同时看向她。
“雷熊他们,打的是正面强攻。”
她的目光没有离开望远镜:
“周镇海他们,打的是突击硬拼。”
“都很猛。”
“都很燃。”
“都很让人热血沸腾。”
她顿了顿。
转身。
面对著五个队员。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眼睛里,有光。
那光,很亮。
亮得像导航灯。
“但空军,不这么打。”
张梁愣住了:
“那咱们怎么打?”
林云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身。
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
然后,她一字一句:
“咱们空军,是部队里最金贵的兵种。”
“培养一个飞行员,要花相当於等体重的黄金。”
“培养一个雷达兵,要花五年时间。”
“培养一个机械师,要让他拆装一百架次飞机。”
她顿了顿。
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所以咱们不能像陆军那样,用身体去填。”
“不能像海军那样,用命去拼。”
“咱们要用——”
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脑子。”
沈飞眨眨眼:
“林队,您的意思是……”
林云没有回答。
她转身。
指向佘山东侧。
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出来的、被灌木丛遮掩的沟壑。
从山脚蜿蜒向上。
一直延伸到接近山顶的位置。
“那条沟,是雨水冲刷出来的,平时没人走。”林云说。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
“我刚才观察到,守军的所有火力,都集中在正面和侧面。”
“那条沟,在他们的视野盲区里。
张梁的眼睛,亮了。
“林队,您是说……”
林云点头。
点头点得很轻。
但很坚定:
“咱们不爬正面。”
“咱们绕上去。”
林云第一个动。
她猫著腰。
向那条沟壑摸去。
身后,五个队员紧紧跟隨。
没有声音。
没有喊杀。
只有——
轻得像风的脚步声。
他们钻进那条沟壑。
向上。
向上。向上。
正面战场上,枪声依旧密集。
那些守军,还在拼命射击。
还在拼命拦截。
但他们不知道。
有一支队伍。
正在他们的盲区里。
悄无声息地。
向上攀登。
青鸟跟在林云身后。
他看著前面那个纤细却坚定的背影。
忍不住轻声问:
“林队,您怎么知道那条沟?”
林云没有回头。
只是轻声回答:
“我们飞行员的眼睛——”
她顿了顿:
“是用来找路的。”
“不是用来热血和急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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