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皇贵妃……”
冯安国转头看向冯木兰,眼神中带著父亲的威严与一丝恳求。
“她年轻气盛,勇武善战,正是为国效力、衝锋陷阵之时。”
“朱雀军团亦需她这样的统帅引领,就让她隨陛下北上吧,老臣在此,亦可让她无后顾之忧。”
冯安国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有情有义。
既主动承担了最艰巨、可能无缘最大战功的后方重任,解决了楚寧点將的难题。
又以父亲的身份,为女儿爭取了上前线的机会,全了她作为军人的志向和对麾下將士的责任。
一旁的贾羽听著,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与钦佩。
他瞬间明白了楚寧的深意!
陛下哪里是真的想让皇贵妃留下?
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陛下拋出这个看似不合理的任命,分明就是一步高棋!
他太了解冯木兰的性情和冯安国爱女之心了。
以此为契机,既让眾將看到后方职责之重、非寻常人可担,又巧妙地“逼”得最合適、也最可能主动站出来承担此任的冯安国老將军自己请缨!
如此一来,留下的是威望能力足以服眾的宿將,解决了后方隱忧。
冯木兰得以如愿奔赴前线,皆大欢喜,眾將也无人再有异议,毕竟连冯老將军都主动做出了“牺牲”。
果然,楚寧听完冯安国的请求,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欣慰笑容,那笑容中带著计策得逞的从容与对老臣忠勇的讚赏。
他立刻从御座上站起身,快步走到冯安国面前,亲手將他扶起,声音充满了感动与嘉许:
“冯爱卿!老將军!真乃国之柱石,朕之肱骨!深明大义,顾全大局,主动请缨担此重任,实令朕感佩莫名!”
他拍了拍冯安国的手背,语气郑重:“好!既然老將军有此决心与担当,那镇守镇南关、总督粮草、保障后路之重任,朕就全权託付於你了!”
“朕將贾大人亦留於你处,为你参赞谋划,文武相济,朕方可真正放心!”
他又看向犹自气鼓鼓、但眼中已流露出复杂情绪的冯木兰,笑道:
“至於木兰你……既然老將军都如此说了,朕若再强留,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准你所请,朱雀军团仍由你统帅,隨大军北上!这下,可满意了?”
冯木兰看了看主动承担重任的父亲,又看了看面带笑意、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楚寧,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她虽然性子直,但並非愚钝,隱约也猜到了些什么。
那股执拗之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释然与对父亲的感激。
她最终对著楚寧,也对著父亲,郑重地抱拳躬身:
“臣妾……谢陛下恩典!定不负所托!”
“女儿……谢父亲成全!”
一场看似棘手的“点將”风波,就在冯安国这深明大义、主动请缨的举动下,圆满解决。
殿內眾將也终於鬆了口气,对冯安国投以敬佩的目光,同时也更加摩拳擦掌,准备迎接即將到来的、波澜壮阔的北伐之战。
楚寧的用人御下之智,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议事散去,眾將各自领命准备。
楚寧与冯木兰並肩返回行宫深处的寢殿。
殿內烛火温暖,驱散了南国冬夜的湿寒,也暂时隔绝了外界的军国大事。
一进门,冯木兰便挣开了楚寧牵著的手,快走几步,背对著他,从鼻息间发出一声带著娇嗔与些许不满的轻哼:“哼!陛下刚才在前殿,可是好生利用了妾身一回?”
楚寧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却不急著上前。
只是慢悠悠地走到桌边,自顾自地倒了杯温茶,呷了一口,才故作茫然地反问:
“爱妃这是说的哪里话?朕疼爱你还来不及,怎会利用你?”
冯木兰转过身来,那双在战场上锐利如鹰的眸子,此刻却瞪得圆圆的,带著三分嗔怪七分瞭然,白了楚寧一眼:
“陛下还装糊涂?你明知妾身绝不会甘心留守后方,偏偏在诸將面前点名让妾身留下镇守镇南关,这岂不是將妾身架在火上烤?”
“你分明是算准了妾身必定抗命不从,而父亲他心疼女儿,见我执意要去前线,又见那留守之责確实至关紧要、无人愿担。”
“他老人家顾全大局,又舐犊情深,这才不得不主动站出来,替你解了这点將的难题。”
“陛下,你这招以退为进、逼將请缨,用得可真是嫻熟啊!”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的分析没错,方才在殿上那股被安排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虽然结果是她想要的,但过程却让她有种被陛下看透、甚至小小“算计”了一下的微妙不快。
楚寧见她说破,也不再掩饰,放下茶杯,朗声笑了起来,走上前再次拉住冯木兰的手,这次握得紧了些,不容她挣脱。
他拉著她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语气带著哄劝与解释:
“好了好了,朕的聪明贵妃,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收敛了玩笑之色,正容道,“不错,朕確是存了这番心思。”
“但朕並非是利用你,而是深知你与冯老將军的性情,此法最能两全其美,稳妥解决此事。”
他细细剖析:“冯老將军是朝中宿將,兵部尚书,更是国丈,在军中的威望,无人能出其右。”
“由他坐镇镇南关这根本之地,统筹粮草,安抚后方,足以令朕无后顾之忧,也能让前线的將领们彻底放心,况且……”
楚寧顿了顿,目光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体恤:
“冯老將军年事已高,虽精神矍鑠,但长途奔袭、衝锋陷阵之事,终究不宜再让他亲身涉险。”
“留守后方,运筹帷幄,发挥其经验与威望,正是人尽其才,也是对老臣的一种爱护。”
“朕若直接点名让他留下,恐伤其自尊,也显得朕不体恤功臣。”
“由爱妃你这不听话的女儿引他主动站出来,岂不是更好?”
冯木兰听著楚寧的解释,心中的那点小芥蒂渐渐消散。
她並非不明事理之人,知道父亲確实是最合適的人选,陛下的安排也確实是出於大局和老臣身体的考量。
她方才的“兴师问罪”,更多是女儿家在亲近之人面前的一种撒娇与確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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