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罢,陆卫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心念微动。
那捲虎口夺食抢来的龙脉残图,凭空出现在他掌心之中。
借著煤油灯光看去,这东西卖相著实寒磣。
羊皮卷泛著陈旧黄褐色,边缘有著明显的烧焦痕跡,甚至还缺了一角。
乍一看,就像是旧货市场上用来骗洋鬼子的做旧工艺品,平平无奇,甚至透著股霉味。
但陆卫不敢有丝毫大意。
这玩意当时可是如鯨吞海吸般,在一瞬间差点抽乾了他一身精纯的纯阳內炁。
食指轻轻摩挲著图卷表面。
触感粗糙,如礪石,又如老树皮。
但几息之后,指尖却传来一股奇异的温热感。
“果真是奇物啊!”
陆卫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分出一缕细若游丝的纯阳之炁,缓缓注入图卷之中。
“嗡!”
残图猛地一震。
原本死寂的羊皮卷面上,那些看似杂乱无章,如同鬼画符般的漆黑墨跡,在纸面上缓缓游走流淌。
墨跡晕染,变幻莫测。
剎那间,一股浩大至极的气息,顺著指尖,轰然撞入陆卫的心神。
陆卫瞳孔骤缩。
恍惚间,他的意识仿佛被拉扯进了一片苍茫天地。
他没有看到想像中代表皇权富贵的金碧辉煌,也没有看到什么堆积如山的宝藏。
他看到了数座高山。
五座擎天巨柱,巍峨险峻,脚下更有无数座奇峰险壑,如群臣拱卫,组成连绵不绝的黑色山脉,如脊樑般横亘大地。
他看到了两条横贯东西的浩荡长河。
一条浊浪排空,如黄龙翻滚,裹挟著千年的厚重泥沙与沧桑。一条烟波浩渺,似白龙入海,激盪著万里的灵秀与生机。
“吼!”
一声无声的咆哮在陆卫脑海深处炸响。
在那层峦叠嶂的山川虚影之下,他隱约看到了一条蛰伏在地底深处,庞大到无法形容的巨龙虚影。
它並非实体,而是由地气、水脉、乃至眾生愿力匯聚而成。
但此刻,这条巨龙似乎极其痛苦。
它的身上,缠绕著无数根粗大的黑色锁链,將其死死困锁在地底,不得翻身。
画面破碎,陆卫猛地回神。
额头上已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后背更是湿了一片。
久久之后,陆卫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原来如此……”
陆卫看著手中恢復平静的残图,眼中闪过一抹明悟。
“宗社会那帮遗老以为这是大丰朝的龙脉,想藉此復辟皇权,东洋人以为斩断了龙脉,就能断绝神州气运,让这片土地沉沦。”
“可他们都错了。”
“这龙脉,根本就不属於任何一个朝代,也不属於任何一个皇室。”
它属於这片生养万物的土地。
谁能得民心,谁能护佑这方水土,谁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它便认可谁。
这也就是为何,那日大丰遗老想要强行收服却遭反噬。
陆卫看著手中的图卷,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到如今,他还是不知,此物为何会偏偏选中了自己。
陆卫自嘲一笑……莫不是因为我是来自另一片神州大地的缘故?
不过他也敏锐地感知到,这卷残图似乎並不完整。
“不知剩下的残图都在那里……”陆卫目光深邃,口中喃喃自语。
“只要手里握著这一份,日后若是有其他残图现世,或者遇到了其他持有残图的人,我大概能第一时间生出感应。”
“有点意思。”
陆卫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起了一抹战意。
“收!”
心念一动,陆卫將残图重新收入天书空间。
山高水长,走著瞧便是。
夜深了。
陆卫吹熄了煤油灯,城郊別苑重新归於寂静。
次日清晨。
第三分局內,气氛有些压抑。
警员们一个个低著头,走路都垫著脚尖,生怕弄出点动静触了霉头。
关於昨夜城外那场乱战的小道消息,早已满天飞。
“听说了吗?卫戍司令部死了好多人……”
“最关键的是那人还跑了!真是打脸啊!”
“据说是因为一张什么图……”
“嘘!不想活了?这种事也敢乱嚼舌根!”
陆卫换上一身笔挺的警服,对著镜子整了整衣领。
镜子里的人,面色红润,精神饱满,眼神明亮,丝毫看不出昨晚经歷了那样一场惊心动魄的廝杀。
除了那身如玉般温润的皮肤被衣服遮掩,外表看来,他与之前並无两样。
他推开门,神色如常地穿过走廊,敲响了局长办公室的大门。
“咚咚咚。”
“进来。”
赵元良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是一夜未眠。
昨夜,津门但凡有头有脸的,都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
那神秘人跑了,便意味著他升迁无望了。
陆卫推门而入,立正敬礼。
“局长。”
赵元良坐在办公桌后,眼底布满血丝,手边的菸灰缸里塞满了菸头。
他抬头,目光如炬,死死盯著陆卫。
“回来了?”
“是。”
“事情办得怎么样?”
赵元良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陆卫面不改色,早已打好了腹稿,语气中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懊恼和惭愧。
“属下无能。”
他低下头,沉声道:“三天前那场混战,场面实在太乱,各方势力高手尽出,属下本来一直在暗中蛰伏寻找机会。”
“谁知半路突然杀出一个身法极其诡异的神秘人物,趁著眾人混战之际,浑水摸鱼,夺走了残图。”
“属下当时离得最近,立刻极力追击,一路追进深山。”
说到这,陆卫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奈何……那人身法太快,实力更是深不可测,属下技不如人,追了一天一夜,最终还是跟丟了。”
“请局长责罚。”
说完,陆卫垂手而立,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
赵元良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赵元良的目光在陆卫身上停留了许久,似乎在审视这话里的真假。
当时出现一神秘人物不假,但陆卫当时是否真的像他所说的这般勇猛,尽职尽责,那就难说了。
不过陆卫没討到什么好处也正常。
毕竟,连卫戍司令部和青龙帮、东洋人都没討到好处,更不要说昨晚卫戍司令部还折了几个高手。
在这种神仙打架的局面下,陆卫能活著回来就已经是万幸了。
况且……
赵元良看了一眼陆卫,见他虽神色惭愧,但气息平稳,並不像是在撒谎心虚的样子。
想到这里,赵元良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罢了。”
他嘆了口气,挥了挥手,示意此事翻篇。
“那种局面,能保住命回来就不容易。”
“丟了就丟了吧,反正也不止我们一家丟人,连卫戍司令部那帮丘八都栽了,我们没拿到,上面也怪罪不下来。”
“就是可惜了你我兄弟二人的大好前途哇!”
赵元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乾涩的嗓子。
“这件事,到此为止,对外就说我们也是去维持秩序的,別给自己惹麻烦。”
“回去歇著吧,这段时间,局里没什么大事,你也累了几天了。”
陆卫闻言,心中一定,面上却依旧保持著恭敬。
“多谢局长体谅。”
“属下告退。”
陆卫再次敬礼,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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