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旧梦 - 第314章 月冷孤影

    斩之，徒污剑锋。
    藤山次郎转过身去，对著千叶真三严厉质问道：
    “千叶大人，破浪擂比武大会，既为擂台比武，便当以技服人，以德服眾。”
    “胜，就要胜得光明磊落。”
    “败，也要败得堂堂正正。”
    “此乃武道之魂，侠义之根。”
    “若靠下毒，算计，背叛，挟制等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来贏取此次破浪擂比武大会的胜利。”
    “纵使登顶摘冠，亦不过是一具披著锦袍的骷髏。”
    “空余臭名，遗世唾骂。”
    “这样的『胜利』，有何荣耀可言？又有何意义可存？”
    藤山次郎这番一针见血的指责，让千叶真三脸上的从容，终於碎裂开来。
    千叶真三眼中的戾气翻涌，如黑云压境，他周身气场陡然一沉，一步踏前，声音严厉的咆哮喝道：
    “八嘎，你这是用什么態度跟我说话？你是在质疑我吗？难道你觉得我的做法有错吗？”
    “藤山次郎小姐，你別忘了，我才是黑龙会西南分会的分会长。”
    “总部派你们武者七人组，来青羊宫参加破浪擂比武大会，是让你们来支援我西南分会的，而不是让你来担任分会长的。”
    千叶真三的阵阵咆哮，裹挟著扶桑武士里，所特有的森然杀意，他继续喝道：
    “藤山次郎，你不要忘记了你的使命。”
    “总部派你们来参赛的目的，是要你们为大扶桑的荣誉而战的，甚至在必要的时候，牺牲了自己的生命都不为惜。”
    “孤芳自赏在我们扶桑武道里，根本行不通。”
    “你忘了你所跪拜的，是哪一座神社吗？”
    “我告诉你，破浪擂比武大会的实质，是我们扶桑与华夏的武林之战。”
    “此次的擂台爭霸赛，是国运所系，是血脉所承。”
    千叶真三冷笑一声，满是讥讽:
    “你对敌人讲仁义？讲光明？”
    “那是懦夫的囈语，是失败者的哀鸣。”
    “我们只要能够胜利，只要能够打贏擂台赛，只要能够让扶桑之名，响彻整个青羊宫、震彻整个巴蜀、传遍长江黄河，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因此，我们实施过程中的手段如何，又何须去计较呢？”
    千叶真三，忽然逼近藤山次郎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严重的警告说道：
    “还有，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
    “这是我对你的仔细观察，注意到的。”
    “你这几日，看那袍哥会的总瓢把子王江鸿时，眼神明显不对。”
    藤山次郎的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她的脸颊顿时变得通红起来。
    千叶真三那洞悉一切的眼神，牢牢锁住了她瞳孔深处，那一丝猝不及防的波动：
    “你心里的这些念头，最好给我立刻掐灭了。”
    “你要给我牢牢记住，你生是扶桑人，死是扶桑鬼。”
    “有些界限，你敢逾越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不要以为，你的这点微末心绪，只有你自己知道。”
    “你的这些儿女情长的心思，如果被总会长千叶龙一知道了，你就是在自掘坟墓。”
    “其次，王江鸿已经是有妻儿的人了，他的妻子叫做小丽，两人夫妻恩爱，你这几天又不是没有见过。”
    “我们扶桑武士里，优秀的青年才俊多的是，请你好之为之吧。”
    千叶真三的语气忽又转冷，他不容置疑的说道：
    “至於你们武者七人组里，其余六人的解药，由我亲自送去。”
    “你从现在开始，在你以后的比赛中，只需要確保自己能战，能胜，能贏。”
    “其余的任何事，你都不必多问，亦不必多管。”
    话音落毕，千叶真三袍袖一振，转身便走。
    田中如蒙大赦，慌忙跟上，脚步踉蹌，几乎同手同脚。
    屋子里面，唯余藤山次郎一人。
    藤山次郎缓缓的抬起右手，她將五指收拢，用力一拍。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桌面应声炸裂，木屑纷飞如雪。
    她站在那片狼藉中央，一动不动，两行清泪，情不自禁的流了出来。
    窗外的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极长，极冷，极孤。
    风过竹林，沙沙作响，仿佛无数细碎嘆息，在青羊宫古老的飞檐斗拱间，无声迴荡。
    当天夜里，藤山次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眠。
    窗外夜色浓重，月光被云层遮蔽，只余下微弱的光晕，从窗户外面，投进了淡青色的薄影。
    她睁著眼睛，望著屋顶上模糊的纹路，思绪如潮水般翻涌不息。
    藤山次郎没有任何疲惫感，她现在的感觉，是一种沉甸甸的，近乎窒息的清醒。
    藤山次郎原本以为，总部派她率武者七人组，自扶桑远赴芙蓉城，参与这场万眾瞩目的“破浪擂”比武大会，是凭真才实学，靠一身硬功与凛然武德，贏得本赛的最终胜利，以及华夏武者，对他们扶桑武者的尊敬。
    暂且拋开千叶真三不说，藤山次郎在京都收到命令的时候，她的內心深处，的確泛起了一阵久违的激盪。
    那是对纯粹武道的嚮往，是对跨海切磋，以武会友的郑重期待。
    藤山次郎甚至在出发前，特意焚香净手，於黑龙会本部神龕前，静立三刻，默念《叶影闻书》，以示最高敬畏。
    可千叶真三如今的所做所为，却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他暗中授意杨坤这个浑水袍哥，在膳房的盐罐里，混入倦鬆散。
    其手法之隱蔽，剂量之精微，既不伤其性命，亦难验出端倪，却足以在气血奔涌，真气提至巔峰的临战一刻，诱发四肢酸软，眩晕欲呕之症。
    这哪里还是什么比武大会？
    分明就是千叶真三在以术欺人，以诡代力，將武道尊严，践踏於尘泥之中。
    藤山次郎失望的闭上眼睛，喉间泛起了一丝苦涩。
    早知如此，她寧可留在京都空守山门，也不愿意踏足蓉城一步。
    此刻的局面，並非是她藤山次郎，所愿意见到的。
    我藤山次郎的眼里，接下来的比武大会，被千叶真三这么一搅，是输是贏已经无所谓了，因为道义已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