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崖脸上的狂喜瞬间冻结为惊恐。
他想挥剑格挡,但坤子剑与淤泥建立的共鸣此刻成了枷锁——剑身被无形力量牢牢吸住,抽不回,斩不出!俯衝的惯性加上沼泽的吸力让他如坠蛛网的飞虫,只能眼睁睁看著那根紫黑尖刺在眼前急速放大。
死亡的阴影將他彻底笼罩。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身影后发先至。
叶凌尘。
他甚至没有收剑——乾子剑依旧插在虚空维持剑罡输出。他眼中金银光芒如烈火交炽,颈侧赤纹狂燃,那不仅是痛楚,更有一股沛然莫御的怒意轰然爆发!他只是左手並指成剑,凌空一点!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压缩了全部意志的金色剑意脱指射出,其纯粹与迅捷远超平日,后发先至,精准点中尖刺尖端!
叮——!
金属交击般的脆响,却响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
金色与紫黑在接触点激烈对撞湮灭,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涟漪扫过之处,冰窟边缘的冰面无声化为齏粉,数名靠得太近的弟子被震得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叶凌尘闷哼一声。
在他点出那一指的瞬间,颈侧那些赤红纹路骤然爆发出灼目红光,仿佛皮肤下有熔岩要破体而出!整条左臂的衣袖化为飞灰,露出的手臂上,纹路如活物般向上蔓延,已越过手肘,直奔肩头!
但他没有收手。
剑意持续输出,金色光芒死死抵住紫黑尖刺。两者在空中僵持一息,最终同时崩碎,化作漫天光尘飘散。
叶凌尘左手顺势一抓,隔空將已嚇傻的云崖摄回,扔向古道宗队列。云崖重重摔在冰面上,坤子剑脱手飞出,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
但颤抖中,他余光瞥见叶凌尘挺拔的背影,以及周围同门投向叶凌尘的敬畏目光。一股冰冷的、粘稠的东西从胃底翻涌上来——不是恐惧,是屈辱,更是嫉妒。
“多谢……师兄。”他低下头,声音嘶哑,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叶凌尘缓缓收回左手,垂在身侧。
曲青青的罗盘捕捉到他指尖细微的痉挛——不只是脱力,更是灵力逆冲的前兆。他闭目一息,强行压下涌至喉头的灼热,颈侧赤纹缓缓隱伏,只是脸色又白了一层。
她看见那只垂下的手在微微颤抖。
仿佛每一寸肌肉纤维都在撕裂的痉挛。叶凌尘用右手握住左手手腕,用力止住了那颤抖。
隨即,他垂下左手,顺势將破损的袖口向內一折,同时调动最后一丝可控的乾宫灵力,在手臂表面覆上极淡的金色微光。光芒並不刺眼,却巧妙模糊了手臂的细节,让那些赤红纹路在远处看来像是衣料的暗纹。
这几乎是他此刻能做到的极限。整个过程不到两息,除了曲青青,恐怕谁都没察觉异常。
但有人察觉了。
江砚雪。
她的机械左眼一直锁定战场,在叶凌尘手臂衣袖化为飞灰的瞬间,瞳孔切换成了金色回溯模式。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她显然看到了那些蔓延的赤红纹路。曲青青看见她琥珀色的右眼瞳孔微微一缩,硅械左臂的数据流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紊乱——那紊乱不是故障,而是某种情绪波动引发的算法衝突?
只一瞬,她便恢復平静。
沈无影也若有所思地看了叶凌尘一眼。他手中那枚量子阴阳幣停止了旋转,正反两面同时显现出“伤”与“隱”的卦象。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將硬幣收回袖中。
战场中央,局势已变。
受心魘之刺被击碎的反噬,暗金沼泽剧烈翻涌,隨即开始收缩。
沼泽表面翻滚速度骤增,暗金泥浆如退潮般向中心坍缩,紫黑雾气也被收回。不过三息时间,直径三十丈的沼泽已收缩成不到一丈的暗金色泥潭,隨即泥潭向內一陷,彻底消失在冰窟深处。
只留下一个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巨大窟窿,窟窿边缘冰面呈现出诡异的蜂窝状结构。空气中残留著那股金属锈蚀与心灵腐坏混合的气味,以及某种令人不適的、仿佛被无数只眼睛暗中窥视的能量余韵。
坤兑炁精,遁走了。
冰窟边缘陷入短暂寂静。
三方喘息、整理、检查。刚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协同战斗,每个人灵力消耗都不小,更有数人受伤。
寂静只持续了五息。
叶凌尘率先转身。
他已压下所有异状,左手不再颤抖,颈侧纹路隱没,只有脸色比之前苍白。他面向灵枢派与混元派方向,乾子剑依旧握在右手,剑尖自然下垂,但剑身流转的银河光尘亮度不减。
“坤兑炁精已遁。”他开口,声音恢復了冰锥凿石般的质地,“此宫体,当由古道宗处置。”
顿了顿,每个字都像钉进冰面的楔子:
“二位,请回。”
乾子剑微微抬起,剑尖指向冰窟上方——那里,坤宫宫体依旧静静矗立,土黄光晕温柔流淌,仿佛刚才地下那场恶战与它毫无关係。而叶凌尘的剑意已如无形的网,封锁了通往宫体的最佳路径。
江砚雪与沈无影同时看向他。
三人目光在空中交匯。
没有言语,但冰原上的空气再次开始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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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窟边缘的空气,比方才暗沼翻涌时更加凝重。
曲青青看见乾子剑微微抬起,剑尖遥遥指向坤宫宫体。剑身银河光尘流转的速度放缓了,却更加凝实,每一粒光尘都像凝固的恆星,散发著不容置疑的意志。
江砚雪没有动。
她站在灵枢派队列最前,墨蓝劲装在坤宫土黄光晕下泛著冷硬的青灰色。左臂硅甲表面的数据流光依旧平稳运行,但曲青青怀中的罗盘微微震动——盘面映照出江砚雪此刻的情感光谱,並非纯粹的“愤怒”或“不甘”,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评估”。
她在计算强行爭夺的胜率、代价,以及后续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琥珀色的右眼瞳孔里,倒映著叶凌尘握剑的手,和他颈侧那些已经隱没、却仿佛仍在皮肤下隱隱发烫的赤红纹路。
沈无影也没有退。
他手中那枚量子阴阳幣重新浮现,在掌心上方缓缓旋转,正反两面同时显现出“爭”与“避”的卦象,彼此矛盾又共存。他身后的概率云虚影尚未完全散去,像一层淡薄的星光披风,让他的身形在视觉上显得有些模糊不定。
“叶道友,”他温润的声音响起,“坤宫虽属土,应崑崙地脉,但天轨碎片乃九宫神族遗泽,非一派私產。方才携手退敌,足见合作之利。何不共议归属?”
“和气?”叶凌尘声音里的冷意几乎能冻裂冰层,“方才那炁精,是谁引动的?”
他目光如刀,扫向身后的云崖。云崖脸色本就惨白,此刻更是一僵,下意识握紧了坤子剑。
这句话是质问,也是划界。威胁消失,脆弱的联盟自然瓦解。
江砚雪终於开口,声音带著金属的质感:“坤宫宫体嵌入冰层极深,能量惰性厚重。强行抽取,恐引地脉反噬。灵枢派有技术可安全析取。”
“不劳费心。”叶凌尘打断,乾子剑剑尖又抬一分,“古道宗自有收取之法。”
话已至此,再无转圜余地。
几乎在叶凌尘话音落下的同一瞬,江砚雪动了。
左臂平举,巽宫量子棒“咔”地滑开,露出精密结构。一道凝练青色能量索激射而出!不是实体绳索,是高速数据流编织而成,表面刷新著符文代码。目標不是叶凌尘,是斜上方三十丈外、半嵌冰壁的坤宫宫体一角!她要先建物理连接!
几乎同时,沈无影掌心量子阴阳幣无声炸裂——不是毁灭,是分化!一枚变两枚,两枚变四枚……眨眼间,数十枚虚实不定的硬幣虚影如受惊银鱼,在空中划出无规律轨跡,散向宫体周围。
每枚虚影都在扰动量子场,让那片区域空间定位变得“模糊”,仿佛宫体位置在微微漂移。这是混元派的“量子叠加迷阵”,不直接攻击,却让任何试图精准接触宫体的行为变得极其困难。
“冥顽不灵!”
叶凌尘喝声如冰锥凿石。乾子剑由静转动,划出完美金色圆弧!
不是劈砍,是“扫”。剑罡脱刃,凝练如实质的金色扇形光华急速扩张,边缘锋利如裁天之刃,带著乾宫“刚健不息”“无坚不摧”的意志,同时斩向青色能量索和漫天硬幣虚影!
剑罡过处,空间低鸣。
青色能量索与金色剑罡接触的瞬间,没有爆炸,是数据流紊乱的尖啸!能量索表面符文代码如雪崩瓦解错乱,最终“噗”地崩散成无序光点。叶凌尘的剑意蕴含对“规则”的绝对自信与碾压,以最霸道的方式中断了灵枢派的精密连接。
那些量子硬幣虚影更惨。它们依赖量子態“不確定性”干扰感知,但叶凌尘这一剑,斩的是“可能性的根基”。金色剑罡所及,硬幣虚影如泡影接连破灭,被更宏大的“確定性”强行“坍缩”掉存在概率。只有沈无影手中那枚本体硬幣急速旋转,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勉强维持不散。
一剑,同时破了两人的手段!
但江砚雪与沈无影岂是易与之辈?
江砚雪在能量索被斩断的瞬间,硅械左臂已然变形。掌心探出不是武器,是三根细如髮丝、近乎透明的数据探针,“嗖”地射入脚下冰层!探针入冰无声,急速向下钻探,目標直指坤宫宫体与玄冰结合的能量节点。她不再从空中强夺,要从根基处解析、鬆动宫体与环境的结合,釜底抽薪!
沈无影则在硬幣虚影破灭的剎那,双手结出复杂手印。身后三具原本很淡的概率云分身虚影骤然凝实一瞬,隨即化作三道流光,呈三角之势飞向坤宫宫体,並非攻击,而是开始围绕宫体高速旋转,进一步加剧那片区域的量子扰动迷阵。
同时,他本人飘然后退数步,將主战场让给分身,自己处於能观察全局、隨时策应的位置,目光冷静扫过战场每个细节。
“结阵!拦下他们!”叶凌尘冷声下令,自己则身化金色剑光,直扑宫体!
古道宗瞬间动了起来。
云崖虽受斥责,此刻不敢迟疑,咬牙挥动坤子剑,土黄剑光暴涨,引动脚下冰土之力,在身前形成一道厚重蠕动的土墙,阻挡灵枢派可能射来的能量束或傀儡。
陆断虹与另外几名弟子剑光连成一片,化作流动剑幕,护住叶凌尘突进的侧翼,同时警惕混元派其他弟子的远程干扰。燕惊鸿身影在剑阵中穿梭,剑招轻灵狠辣,专门针对试图绕过正面拦截的灵枢派弟子。
但在一次与灵枢派弟子卫流光的交错中,曲青青的罗盘敏锐捕捉到——燕惊鸿剑尖触及对方武器时,有极其细微的、不符合发力规律的一顿,同时,她与卫流光身后不远处的萧烬羽,有不到半息的眼神接触。
罗盘映出燕惊鸿那一瞬间的情感光谱,在激烈战场中,呈现出突兀的、近乎绝对的“平稳”与“控制”,与他人的激昂紧张形成刺眼反差。
曲青青被陆棲雾拉到冰岩后暂避。她修为最低,一道散逸的剑气就足以重伤。但她紧握滚烫罗盘,强迫自己冷静。
罗盘指针死死指向坤宫宫体,盘体温度高得嚇人,裂纹中乳白微光流转。她闭目,將一丝微弱坤宫灵力注入罗盘,心神沉入“共鸣”。
不是看,是“感知”。
通过罗盘,她“看到”宫体周身流转的、厚重如大地的土黄能量场。那能量场与冰层、地脉紧密相连,盘根错节。
但在宫体底部偏左,能量场流转出现一丝微弱“滯涩”,像河道中关键石子;右后方,有一个细微“能量涡流”,不太稳定。宫体正下方与冰层接触的核心区域,能量纠缠最为致密坚固,散发磐石意志。
这些,是“脆弱点”?还是“节点”?
曲青青不敢確定,但她相信罗盘指引。她咬牙,冒险分出一缕细微神念,如游丝穿过混乱战场,精准投向正与灵枢派弟子周旋的陆棲雾。神念中只含三个模糊方位意象和一股强烈“此处可击”的直觉。
陆棲雾正挥剑格开能量束,感受到神念,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毫不犹豫信任。她假意被震退两步,身形踉蹌,左手悄然滑出一枚古拙玉符——古道宗制式破禁符。借著后退旋转力道,手腕隱蔽一抖!
玉符化作微不可察的灰光,射向曲青青指示的位置——宫体底部偏左那处“滯涩点”。
玉符击中冰层,没有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咔”。
冰层表面,以击中点为中心,骤然炸开无数蛛网般的细密裂纹!裂纹中透出土黄微光——坤宫能量被扰动外泄的跡象!
就是现在!
一直將心神锁定宫体的叶凌尘,战斗本能敏锐到极致。冰层裂纹出现的剎那,他眼中金银异瞳光芒大盛,原本直扑宫体正面的身影在空中诡异一折,乾子剑化作撕裂视线的金色长虹,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刺入那道裂缝!
剑尖没入冰层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一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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