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日,傍晚。
青岩区一號废弃工业仓。
一轮三百米高的虚擬人造月亮悬浮在厂房顶部的天窗外,隨著微风变换著阴晴圆缺。
谭清嬋真的把这东西搞上天了。
赛博朋克的冷硬钢架与温润的宋代青绿山水全息投影相互辉映。
企鹅视频直播间的热度条炸碎了原有的ui框架,满屏的红色弹幕糊住了所有画面。
“双北合体!这哪是初赛,这是春晚提前开播!”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著看直播,因为头顶那个月亮实在太嚇人了!”
评委席设在水墨投影的中央。
周行靠在太师椅上,手边放著一盏冒著热气的茶盏。
温景坐在他右侧,穿著一袭素雅的改良版云纱旗袍,手指翻阅著厚厚的选手名册。
穆长英、沈砚山等十位国宝级泰斗一字排开。
压迫感拉满。
舞台中央站著一名穿著高定燕尾服的男生。他是澜州音乐学院大三学生,手里握著一把紫檀木二胡。
正在演奏《二泉映月》。
技巧完美无缺,揉弦换把挑不出一丝毛病。
一曲终了,男生鞠躬,等待著讚美。
穆长英端起茶碗颳了刮茶叶。
“你这拉的是什么东西?”老头连头都没抬。
男生愣在原地。
“技巧全对,感情全无。”沈砚山接话,手里的摺扇敲打著桌面。
“我只听出了你想考研保博的急功近利,哪有半点瞎子阿炳的穷困潦倒?”
江鹤年直接按下红色的淘汰灯。
“二胡是用来倾诉的,不是用来炫技的。下去重修。”
男生涨红了脸,转头跑下台。
弹幕立马沸腾。
【太残暴了!科班出身的直接被骂成狗!】
【这帮大佬根本不看你衣服多贵,只听你拉得对不对味。】
接下来的半小时,学院派惨遭滑铁卢,十个上去八个被喷得怀疑人生。
下一个选手编號亮起。
一个穿著破旧运动服的少年摸索著走上台。
他手里牵著一条导盲犬,背上背著一把木头开裂、琴皮发黑的破三弦。
现场安保立刻上前阻拦。
卫哲从旁边闪出,一把按住安保的肩膀,微微摇头。
少年在卫哲的带领下走到舞台中央的麦克风前,拉过一把塑料摺叠椅坐下。
江鹤年看著那把快要散架的三弦,脸色不悦。
“组委会没有提供备用琴吗?这种乐器上台,音准都是大问题。”
沈砚山捏著鬍鬚,陷入沉默。
周行修长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让他弹。”说完便靠回椅背。
少年將三弦抱进怀里,布满冻疮的手指按住琴弦。
没有任何试音,也没有任何伴奏。
粗糙的拨片直接砸在琴弦上。
“錚——”
一声极其嘶哑、破裂的弦音撕开整个工业仓的空气。
紧接著,少年张开嘴,乾瘪的胸腔里爆发出一声粗獷苍凉的嘶吼。
这是流传在东北黑土地上的《黑土歌》。
没有复杂的和弦,只有大开大合的扫弦与极度暴烈的节奏。
琴音里带著西北风的凛冽,带著黄土地的沉重,带著底层螻蚁拼命挣扎的血腥气。
他的手速极快,残影在琴弦上翻飞。
破裂的琴筒发出的杂音,在此刻非但没有破坏旋律,反而成了绝佳的天然失真效果器。
整个废弃工厂只剩下这狂暴的金属摩擦声。
沈砚山手里的摺扇“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穆长英猛地坐直身体,端著茶碗的手隱隱发抖。
江鹤年死死盯著少年的指法,连呼吸都停滯了。
两分钟的演奏结束。
少年放下拨片,大口喘息著。
全场鸦雀无声。
直播间的弹幕刷疯了。
【我靠!我头皮炸开了!】
【这特么是什么神仙!我听得想扛起锄头去开荒!】
【降维打击!这绝对是降维打击!刚才那个拉二胡的科班生赶紧出来磕头!】
沈砚山擦了擦眼角,抓起面前的麦克风。
“孩子,你这曲子,跟谁学的?”
“我爷爷教的。他在村里走街串巷给人弹琴算命,我从小跟著他走。”少年的声音极小,带著怯懦。
周行伸出手,直接按下了桌面上那个从未亮起过的金色s卡按钮。
舞台上空骤然爆发出满天全息金箔。
“科班生弹琴,琴里只有谱子。”周行对著麦克风开口。
他的声音通过造价百万的音响系统传遍全场。
“你的琴里,有眾生。”周行给出了最终判词。
全场爆发出山呼海啸的掌声。
这只是一个开始。
隨著比赛的深入,舞台变成了野生大能的狂欢节。
少林寺武僧直接用內功敲击黄铜大鈸,震得前排观眾捂住耳朵。
外卖小哥用一根破竹管吹出失传的《鷓鴣飞》。
气口绵长到让江鹤年当场掏出名片抢人。
北方某市的专业殯葬团队集体登台。
五把嗩吶齐鸣,硬生生把一首《百鸟朝凤》吹出了百鬼夜行的气场。
旁边备场的几个伯克利音乐学院海归生彻底傻眼,抱著临时学的葫芦丝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学院派的优越感在这群为了生活摸爬滚打的民间艺人面前被踩得粉碎。
评委席上,几个老头为了抢一个会敲龟兹鼓点的卖煎饼大叔,抓著对方的衣领互不相让。
后台通道,淘汰结算区。
这里比晋级区还要热闹。
季扬站在一张长桌后,旁边放著两台验钞机和堆成小山的万物生超市购物卡。
一个学了十年琵琶却被淘汰的女生抹著眼泪走过来。
季扬抽出一张支票刷刷签字,递过去。
“除了十万块淘汰补贴金外,这是还有五万块万物生购物卡。出门左转找大巴车,送你去做琵琶大师的公开课。”
女生愣住了,眼泪卡在眼眶里,看看支票,又看看金色的购物卡,满眼不可置信的表情。
“这就给我了?我被淘汰了啊。”
“老板说了,这叫文化传承扶贫。拿著吧,別客气。”季扬摆手。
女生“哇”的一声哭得更大声了,这次是笑哭的。
“財神爷下凡啊!我这就去万物生买迪奥彩妆!”
后面排队的落榜选手一个个眼睛发绿。
一个被淘汰的大爷拿著购物卡,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我刚才敲个破铜盆居然还能拿十五万?我明天把我三大爷也叫来报名!”
这哪是比赛,这分明是散財童子搞慈善派对。
网络上的热搜榜前十名全被国乐大典承包。
第一天的海选录製一直持续到深夜十一点。
温景合上手里的名册,转头看向周行。
“那个填了『阿炳后人』的选手,今天没有出现。”
“这种高手,当然要压轴。”周行站起身,理了理西装下摆。
“通知所有人,去天闕。”周行转头对季扬下达指令。
半小时后。
六辆大巴车载著全剧组、评委以及晋级的五十名野生选手,驶入云闕的地下车库。
天闕会所七十五层的主餐厅。
这群来自底层的民间艺人,穿著粗布衣裳,站在四百米高空的透明玻璃地板上。
看著脚下璀璨的澜州夜景,大爷大妈们的腿肚子直转筋。
“这这这……玻璃碎了能直接掉下去摔成肉泥的啊!”那个卖煎饼的大叔抓著墙壁不敢挪步。
少林武僧直接闭上眼睛开始敲木鱼念经。
白羽带著厨师团队推著餐车走出。
系统奖励周行的失传食谱《隨园食单·补遗卷》上的菜品被一一端上桌。
脱骨八宝鸭、梅溪煨花猪、松陵醉鰣鱼、寒潭雪藕羹……
极简的白瓷盘装盛著失传三百年的顶级珍饈。
周行举起手里的青瓷酒杯,朗声道:
“诸位,这顿饭,犒劳华夏的脊樑。”
眾人颤巍巍地落座,那个拉三弦的盲人少年摸索著夹起一块鸭肉送进嘴里。
顶级食材与失传烹飪手法的衝击,在味蕾上瞬间爆裂。
少年吧嗒了一下嘴巴,筷子悬在半空,惊恐地吐出一句话。
“这鸭肉,是金子做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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