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周在在开始撒娇模式,两只脚就差装上弹簧了,整个人窜出去的速度堪比百米衝刺决赛选手。
“揍什么揍!咱们要文明,本来就是这个穿白t恤的…”
“行哥。”
另一个方向,几乎同时响起的第二个声音,却轻得几乎要被周在在的高音炮淹没。
陶然站在原地没动,肩膀绷著,脑袋低下去三十度角,耳根肉眼可见地泛红。
“……对不起,给您惹麻烦了。”
声如蚊蝇,但在场每一个人都听清了。
周在在的脚步猛地钉死在地板上,大脑飞速运转了零点三秒。
“行哥”。
行哥?
行……哥?!
周在在的手指慢慢抬起来,指著陶然,又指了指周行,脖子跟拨浪鼓似的来迴转。
“你……你喊他什么?”
陶然没说话,只是又把头低了低。
周在在的瞳孔地震了。
她身后的夏夏和黄毛男生也集体宕机,三个人的表情同步卡在了“正在加载”的进度条上。
周行没理她那副见了鬼的样子。
伸出一根手指,重重地弹在了周在在的脑门正中央。
“啪”的一声,清脆悦耳。
“嗷——!”周在在捂著脑门往后退了一步。
周行的手已经收了回去,漫不经心地转向陶然手中那只青白釉小罐。
“怎么,为了一点小事就要跟自己人打架?”
他的手指在罐壁上轻轻叩了一下。
“出息了。”
自己人。
这三个字像一颗深水炸弹,“轰”地一声在盲盒摊炸开。
周在在那边:夏夏的嘴张成了o型,黄毛男生的嗤笑冻在了脸上,其余几个同学面面相覷,集体进入“大脑蓝屏”状態。
陶然那边:李岩刚才还蹦得老高的身子猛地矮了半截,嘴巴张了张,一个字没蹦出来。
其他几个同学也全哑了火,刚才那股“我们有靠山”的气势,此时已经被“原来对面也是靠山的人”这个事实砸得粉碎。
裴錚悄悄鬆了口气。
退后两步,默默刪掉了发给季扬的那条辞职威胁。
周在在的脑子终於重启了,放下捂脑门的手,用力眨了眨眼,指著陶然的手指还没收回去。
“哥,你说……自己人?他?跟你?”
“你是不是还想让我出具一份公证书?”周行瞥了她一眼。
周在在的嘴闭上了,又张开,又闭上。
她这一年多来引以为傲的“终极大boss堂哥牌”,今天头一次出现了bug。自己举报的对象,居然也能掏出同一张牌。
这就好比你打王者排位遇到了对面嘲讽你的人,一怒之下打电话给客服投诉,结果客服告诉你,那是你亲弟弟的小號。
亲。
自。
己。
人。
周在在的世界观受到了衝击。
就在气氛僵到可以切割的时候,电梯“叮”了一声。
温景走了出来。
她到底还是没忍住,放下了那本《营造法式》。
一件米白色的宽鬆针织衫,头髮隨意別在耳后,整个人乾净得没什么攻击性,但走过来的时候,两拨剑拔弩张的学生队伍自动往两边让了让。
不是因为气场压迫。
是因为太好看了,挡路有罪恶感。
“行了行了。”温景走到周行身侧,看了一眼左边的周在在,又看了看右边的陶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让我猜猜~自拍杆碰到了瓷器,瓷器差点碎了,然后一个觉得被碰瓷了,一个觉得被冤枉了,两边同学一起上头,对不对?”
全场安静了两秒。
李岩率先弱弱地举了一下手。
“……神仙姐姐说的一字不差。”
“神仙姐姐”这个称呼一出口,李岩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迅速低下头假装在看鞋。
温景没接这茬,转头看向周在在。
“在在,你那个自拍杆的补光灯挺沉的,陶然手背上那道槓印就是灯杆砸的。他当时伸手是为了接住桌上的小罐,不是要碰你。”
周在在的视线下意识地落在陶然的右手手背。
一道淡红色的槓印,横在骨节分明的手背上,已经有点肿了。
她的嘴唇抿了一下。
“……是,是我砸的?”
温景点点头。
周在在沉默了三秒钟。
这三秒钟里,她的脸从白转红,从红转紫,最后定格在一种“恨不得把自己塞进盲盒里寄走”的深层窘迫上。
“那个……”
周在在转向陶然,声音第一次没了直播间里那股中气十足的劲,变得有点闷。
“……对不起。是我没注意到,自拍杆打到你了。还冤枉你碰瓷。”
说著低下头,罕见地没有加任何戏剧性的表演。
陶然的肩膀一直绷著,听到这句话才微微鬆了一点,张了张嘴,嗓子有点紧。
“没……没事。我也应该跟你解释清楚的,是我不太会说话。”
话微一顿,又补了一句。
“反正我的罐子也没碎。”
温景在旁边轻轻拍了拍周在在的脑袋。
“看吧,多大点事。”
周行盘著核桃站在一旁,全程没再插嘴。
裴錚趁著和解窗口期,迅速凑上来低声请示。
“老板,在场双方同学情绪已经稳定,需要安排疏散吗?”
周行想了想,又看了一眼两边那些个还有点懵的年轻面孔。
周在在的同学们正偷偷拿眼神打量陶然,陶然的同学们也在偷偷打量周在在。
双方的对峙姿態已经完全垮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原来是误会啊那刚才我囂张的样子好丟人”的集体尷尬。
“裴錚。”
“在。”
“给在场每个同学发一套伴手礼。”
裴錚眨了一下眼。“规格?”
“顶级非遗那套,锦瑟·华裳联名的那个。”
裴錚在心里快速换算了一下,那套伴手礼的市场价,够一个大学生吃一个学期的食堂。
两拨人加起来十二三號人。
“明白。”
裴錚转身,对著耳麦低声交代了几句。三分钟不到,六名著装统一的工作人员捧著烫金礼盒鱼贯而入。
黄毛男生接过礼盒的时候,手都在抖。
夏夏捧著盒子翻来覆去看了三遍logo,差点当场哭出来。
李岩更夸张,把礼盒举过头顶对著灯光反覆確认,转头一脸“我是不是在做梦”地看向陶然。
陶然没看他。
注意力被周在在吸引了一瞬,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而是她正蹲在地上,把自拍杆收起来,认认真真地折好补光灯的支架,动作比刚才温柔了十倍不止。
周在在抬头的时候,恰好对上了陶然的视线。
“你那个罐子。”周在在指了指桌面上的青白釉小罐,问道:“九块九的盲盒开出来的?”
“嗯。”
“手感挺好的。你懂瓷器?”
陶然顿了一下。“……学过一点。”
周在在的眼睛“唰”地亮了,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那你能不能上我直播间讲讲?我粉丝可爱听这种冷知识了!九块九盲盒开出隱藏款那种噱头,流量绝对炸!”
周在在的嘴巴开始加速运转,语速肉眼可见地飆升。
陶然一脸茫然地听著,耳朵又开始泛红。
周行看著这两个三分钟前还互相举报,此刻已经开始交换社交帐號的小鬼,太阳穴跳了两下。
轻咳一声,两个人同时转头。
“行了,別在这丟人现眼了。”
周行开口道:
“既然你们都来了,等逛好了,叫上你们的同学,一起到天闕吃个饭。”
“另外……”
“今天全场消费我买单。”
“天闕”两个字一出来,两边的同学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七十一层以上。
只招待这栋楼的老板也就是周行的朋友与核心团队的私人会所。
黄毛男生的腿软了,李岩的嘴咧到了后脑勺。
周在在第一个蹦起来。
“真的?哥你说的?不能反悔!”
周行又给了周在在一个爆栗,呵斥道:
“別在这儿咋咋呼呼的!”
“今天因为你这大小姐架子闹出多少乱子,你心里没点数吗?我还没跟你算帐呢!”
“真是该让么叔么婶儿好好管教管教你!简直被惯坏了,不成体统!”
周在在撇著嘴,不敢出声。
周行教育了周在在好一阵,直到周在在认识到了错误,保证以后不会了之后才转身,对季扬抬了抬下巴。
“你留下招呼他们,別让他们拆了我的楼。”
季扬露出一个“我就知道”的笑容,三步並作两步迎上去,衝著两拨还在原地发呆的学生们张开双臂。
“来来来,同学们!今天大家都是老板的客人!想喝什么?想吃什么?想玩什么?无上限!往死里点!”
场面顿时沸腾了。
温景跟在周行身后走向专梯,走出十几步,笑了一下。
“你刚才看陶然的手背看了好几眼。”
周行没否认,淡淡道:
“那小子变化挺大。刚来的时候,被人冤枉了只会低头不吭声,连解释都不敢。”
“今天虽然还是话少,但至少站得住,没退。”
温景点头表示赞同,附议道:
“而且他同学们都很仗义,第一反应是护著他。说明在学校相处得不错。”
“嗯。”周行应了一声。
温景等了两秒,嘴角弯起来。
“那在在呢?”
周行的无奈扶额,嘆了口气,苦笑道:
“在在?也有我的锅,被我宠坏了。一有事就我哥我哥,张嘴就是终极大boss,直播间几万人看著呢,恨不得把我身份证號贴屏幕上。”
“那你还给她买单。”
“不买单她能拆了我的楼。”
温景笑出了声。
“你这叫双標,知道吗?陶然犯了错你就出息了,在在犯了错你也就弹个脑门。”
周行侧过头看了温景一眼,委屈巴巴地说道:
“我哪有~”
“你有。”
温景走进电梯,按下81层。
身后远远传来季扬那中气十足的招呼声,夹杂著周在在兴奋的尖叫和李岩“然哥我们发达了”的鬼哭狼嚎。
电梯门合上的前一秒,周行听到两个声音几乎同时从人群方向飘了过来。
是周在在和陶然,齐齐衝著温景离开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谢谢嫂子——!”
周行笑了笑,温景抿著唇,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电梯门关上了。
81层,云深不知处。
招財还是那个姿势,猫饼。福来还是缩在两米外,圆眼睛盯著猫饼。
逗猫棒孤零零地躺在暖玉地砖上。
周行走过去捡起逗猫棒,在招財面前晃了两下。
招財的耳朵转了一下,但眼皮没抬。
温景重新翻开那本《营造法式》,翻到刚才折角的那页。
周行明知故问道:“你说陶然和在在刚才喊你什么来著?”
“你听见了。”
“我想再听你说一遍。”
温景看了周行三秒,然后把他的逗猫棒塞进了招財嘴边,轻声说:
“……嫂子。”
说罢,迅速翻过一页书,低下了头。
但耳尖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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