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火苗在塔尖跳动,仿佛一只贪婪的寄生虫,正疯狂蚕食著那刚刻录上去的往生咒愿力。
每一声嗤嗤的响声,都像是李玄通的心臟在被细针扎刺。
那些原本神圣的金色文字,在黑火的覆盖下,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枯萎感。
“师父!”法严惊呼一声,就要衝上去用肉身灭火。
“別动!这是『业火』之外的『仙怨』,触之必死。”李玄通的声音隆隆作响。
他缓缓抬手,琉璃金身中隱藏的最后一层功德之力开始流转。
“净世琉璃,火来!”
一道纯净到近乎透明的火焰从李玄通掌心升起。
这是他成佛路上的本命心火。
两股火焰在塔顶激烈交锋,黑色与琉璃色缠绕在一起,迸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法力波动。
【系统提示:强行对抗古仙咒杀印记,每秒消耗香火值:5000……6000……】
看著那飞速流逝的香火数值,李玄通心中毫无波澜。
这一刻,他若退缩,金山寺百年基业將瞬间化为魔窟。
“玄通,接剑!”
禪房內,李青鸳感知到那股灭绝生机的气息,竟强行撑著虚弱的身体走到了院中。
她手中虽无长剑,却並指如剑,双目中倒映著那黑色火苗,一缕微弱却坚韧的剑意破空而出。
那是她即便仙骨被剥离,也依然刻在神魂里的剑道意志。
这缕剑意如同一道引子,瞬间牵动了浮屠塔基座下的万民信仰。
佛光在剑意的引导下,变得锋利无匹,配合著净世琉璃火,终於將那簇黑色火苗彻底吞噬。
然而,危机並未解除。
火苗熄灭后,原本笼罩在金山寺上空的祥云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经久不散的铅灰色阴云。
在那云层深处,似乎有一只巨大的眼睛偶尔闪过,俯瞰著整片大虞疆域。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更明显了。”
李青鸳靠在柱子上,大口喘息,脸色惨白。
此时,来自大虞皇城的金翅大鹏鸟急报破空而至。
虞凤嫣的亲笔信中透著前所未有的焦急,
【玄通真佛,龙脉再度生变!
京城龙脉之首竟然生出了灰色的霉斑,原本匯聚的国运正在加速流失。
朕感知到,不仅是民间,百官,连皇族內部也开始有人暗中供奉『真仙』,此等邪风,压之不尽。】
李玄通看完信,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必须动用真正的底牌了。
“佛眼观音,开!”
隨著一声低喝,李玄通额间那道从未开启过的缝隙,猛然睁开。这是他的第六只眼,不看实体,只看气运与因果。
剎那间,李玄通的视线跨越了千山万水,整个大虞的版图在他脑海中化作了一张巨大的棋盘。
他看到了。
在大虞境內,竟然密密麻麻出现了数十个灰色的斑点,就像是大地生了疮。
这些斑点大多位於底蕴深厚的修仙宗门。
那些昔日里眼高於顶的宗主们,此刻正带著全宗子弟,跪在一尊尊没有面目的“真仙”牌位前,虔诚地叩首。
隨著他们的叩拜,祠堂上方生出一团团浓郁的灰雾,这些灰雾正一点点啃食著大地的灵脉。
而在距离金山寺不远的平安镇,这种变化尤为剧烈。
镇口,一个身穿破烂道袍、手持竹竿的游方道士正盘腿而坐。
他名叫空蝉,此时正面对著数百名流离失所的难民,声音淒婉动人,
“各位父老,佛家说慈悲,可佛救得了你们的飢饿吗?救得了你们对死亡的恐惧吗?
金山寺那位建的是浮屠,那是给死人建的!而真仙给你们的,是长生,是永恆的极乐。”
难民中,一名怀抱患病孩子的母亲哭喊著,
“真仙能救我的孩子吗?”
空蝉微微一笑,指尖一点,一缕灰光没入那孩子体內。
原本奄奄一息的孩子竟然奇蹟般地坐了起来,只是那双瞳孔中,隱隱闪过一抹灰白。
“神跡!真是神跡啊!”
民眾们纷纷下跪,原本投向金山寺的信仰之力,在这一刻竟然出现了剧烈的摇摆。
【系统提示:信眾流失,香火值產出效率下降10%,且產生大量“杂念污染”。】
就在此时,法常背著三具残骸回到了寺中。
“师父,这些是沈家护卫的尸体,我从血池关附近捡回来的。”
李玄通走下莲台,金色的手指轻轻划过残骸。
那死状极其恐怖,皮肤完好,內部的骨骼和血肉却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吸乾”了,只剩下一层皮囊包裹著一些粘稠的胶质。
他看得出,这並非简单的杀戮,而是一种寄生。
利用活人的灵魂作为温床,培育出这种名为“阴灵”的怪物,然后再由这些阴灵去製造更多的恐慌。
“师父,让我去斩了那个叫空蝉的妖道!”斩红缨的长刀已经压抑不住杀意。
“没用的。”
李玄通转过身,看著外面阴沉的天色,
“空蝉不过是一具傀儡,他代表的是那种能够『即时生效』的偽善。
如果你现在杀了他,在那些信徒眼中,你就是毁灭他们希望的魔头。
他会成为『殉教者』,而他的死,会滋生出更浓郁的灰雾。”
“那我们就这么看著?”斩红缨气得跺脚。
“不。”李玄通缓步走向大雄宝殿,金身每走一步,都会在地上留下一个燃烧的佛印。
“既然他们要看神跡,老衲便给他们看真正的佛法。”
当天正午,金山寺钟声长鸣,连响九九八十一声。
李玄通端坐於大雄宝殿之上,六只佛手齐齐伸出,每一只手都捏著不同的佛门法印。
“凡有所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
他的声音並未藉助法力咆哮,却清亮如水,瞬间传遍了整个平安镇,甚至传到了那些心生动摇的世家耳中。
隨著讲经声响起,李玄通那尊百丈金身竟然透出了半透明的色泽,如同最纯净的净世琉璃。
真正的金刚果位佛光以此为圆心,呈环状向外扩散。
那些笼罩在镇民心头的灰暗,在接触到这股佛光的瞬间,如同残雪遇到了烈阳。
空蝉道士脸色剧变,他试图挥动手中的竹竿反抗,却发现那竹竿在佛光下迅速腐朽,化作了几条扭曲的灰色长虫。
而在另一边,法喜也收到了李玄通的指示。
他开始利用沈万三那虽受损但依然庞大的商路网,不再仅仅运送物资,而是开始散发无数张印有“偽飞升真相”的画卷。
画卷上详细记录了李玄通在偽仙界看到的育种池、仙果殿和那些被当成药材的修士。
“这……这是真的吗?我们所谓的飞升,其实是被关进笼子当药吃?”那些宗门长老看著画卷,冷汗直流。
……
“回稟师父,浮屠塔第一层,封顶了!”法严兴冲冲地跑来。
隨著第一层完工,整座塔產生了一种奇妙的质变。
塔內自成一片空间,凡是进入其中的邪气,瞬间会被转化为最精纯的灵气。
“好。”
李玄通走到塔前,突然反手抓向自己的后心。
“给老衲滚进去!”
他竟然生生將那枚跳动的黑色印记从金身上剥离了一部分,强行打入了浮屠塔的砖石之中。
“以万民信仰之火,熔炼古仙残怨。这座塔,既是镇邪之物,也是老衲的磨刀石。”
李青鸳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握住了他那只巨大的金色手指。
两人並肩而立,看著远处渐渐平息的动乱。
虽然阴云未散,但金山寺的基业已稳如泰山。
“这只是个开始。”李青鸳轻声说。
“是啊,真正的对手,还没露面呢。”李玄通点头。
就在两人谈话间,大地深处,在那极其遥远的东海归墟方向,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幽长、仿佛跨越了万古岁月的嘆息。
那是超越了化神,甚至超越了这片天地容纳极限的气息,一闪而逝,却让李玄通的琉璃金身都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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