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下来吧,外头冷。”
她伸手去扶孙桂兰,下意识先看了一眼孩子。
古丽娜也走了过来。
听完魏武將事情经过讲完。
对孙桂兰也是有些同情。
这年头大家生活都不容易,远离陕省逃荒到內蒙也是属於无奈之举。
她没多问缘由,也没露出什么同情得过头的神色,只是把孙桂兰往屋里引。
“先进屋。”
“炉子烧著,水也热。”
“孩子先暖过来再说。”
乌兰把门帘一掀,屋里热气一下子涌出来。
炕上铺著厚毡子,炉子上水壶“咕嘟咕嘟”响著。
孙桂兰一踏进屋,腿软了一下。
赵雅静把达克交给阿古拉大婶,转身就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小棉袄。
“这个我家达克去年穿的,正合適。”
“孩子先套上。”
孙桂兰连忙摆手。
“使不得,这是你们孩子的衣服,我们不能要。”
古丽娜直接把话接过去。
“孩子长得快,早就穿不上了。”
“放著也是放著。”
她一边说,一边利索地给小栓子套上棉袄,又把袖口往里折了折。
动作很熟练。
小栓子缩在炕边,眼睛睁得很大,小心翼翼地看著屋里这些人。
李小燕端来一碗热水,递到孙桂兰手里。
“慢点喝,別烫著。”
“待会儿就能吃饭了。”
孙桂兰捧著碗,手指发红,眼泪忍不住掉。
“谢谢你们。”
格日勒大叔看著这一幕,了解了马匪將赵福根他们给打死。
格日勒大叔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站在屋子中央,手里的菸袋“咚”地一声磕在炕沿上,声音闷得很。
“这些天杀的马匪…”
一句话没说完,他胸口已经起伏起来。
“前几年清了一拨,去年又冒一拨。”
“公社刚安生点,他们就又出来害人。”
阿古拉大婶嘆了口气,伸手把小栓子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压著声音说。
“苦的还是老百姓。”
“逃荒的,带孩子的,最遭罪。”
格日勒大叔眼圈发红,鬍子都在抖。
“这要是早两年。”
“我年轻那会儿,遇到这种畜生,一个都跑不了。”
他抬头看向魏武,语气一下子压住了火气。
“今天要不是你们。”
“这对母子,命就交代在雪地里了。”
魏武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格日勒大叔转过身,看向屋里的人。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回头我就去找嘎达苏大叔。”
“让公社,民兵队都警醒点,顺便也提醒一下建设兵团那边,让他们提防著马匪,避免那帮畜生狗急跳墙,跑出来找牧民们麻烦,这大过年的,这群疯子指不定会做出啥事。”
魏武点头,他对格日勒大叔说,“格日勒大叔,你一个去不安全,还是我陪你去吧。”
格日勒大叔摇头,“放心吧,魏武,我跟赵雅静的男人达楞以及你土莫根大叔他们出去都会结伴而行,就算真遇到那些马匪也不怕。”
与此同时。
四道沟以西,深山里。
一处背风的山坳中,几间低矮的木屋藏在林子里,屋顶覆著厚厚一层积雪。
火塘烧得正旺。
十名马匪围坐在一起,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疤脸真没了?”
说话的是个瘦高个,脸色蜡黄,声音发紧。
没人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妈的。”
“全折在那儿了,刚才我们去那片山坡,到处都是血跡,枪声就是在那附近响起的。”
屋里一下子炸开。
“怎么可能?”
“八个人,带枪带马,被几个人端了?”
“是不是县里的?”
“还是公社民兵?”
一个独眼马匪猛地站起来,一脚踢翻木凳。
“我就说不能再下山!”
“疤脸非说最近风头过了,那些牧民好下手,抢其他大队的不好,非要去兴旺大队附近,这个蠢货。”
一个满脸横肉的马匪瓮声瓮气的说,“当家的,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必须给三当家的报仇。”
另外一个马匪比较警惕,他小心翼翼的说,“在现场我们还发现了歪把子的子弹,打死三当家他们的是歪把子。”
歪把子也就是机关枪。
这玩意当年在抗战的时候,专门用来对付小鬼子,魏武两年前刚来兴旺大队下乡,在山洞里找到的。
“歪把子?”
听到这人说机关枪,火塘边一下子安静了。
独眼马匪原本还带著火气的脸,瞬间僵住。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说话那人,声音压得极低。
“你確定?”
那马匪点头,喉结滚了一下。
“確定。”
“弹壳是老货,不是猎枪,也不是衝锋鎗。”
“就是歪把子用的那种。”
屋里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刚才还嚷著报仇的满脸横肉的汉子,嘴里的话一下子卡住了。
“这玩意儿,老百姓谁能有?”
独眼马匪没说话。
他慢慢坐回去,独眼死死盯著火塘里的火苗,脸色一点点发白。
歪把子。
不是普通枪。
这东西,在这年头,能懂的,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兵团。
另一种,是正规部队。
“兴旺大队那一片正好挨著建设兵团。”
独眼马匪喃喃了一句。
建设兵团就在兴旺大都市不远,垦荒、放牧,一直都有武装。
独眼马匪一拳砸在膝盖上,骂了一声。
“操!”
火塘里的柴火被震得塌了一块,火星四溅。
“怪不得。”
“怪不得八个人,一点声都没传回来。”
他抬起头,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语气已经彻底变了。
“不是牧民。”
“也不是公社民兵。”
“这是兵团出手了。”
屋里气氛一下子沉了下去。
刚才还叫囂著要下山报仇的几个人,此刻全都不说话了。
有人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那…那咱们怎么办?”
“要是兵团盯上了四道沟…”
独眼马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还能怎么办?”
“缩著。”
他声音不大,命令口吻却十足。
“从今天起。”
“所有人不准再往兴旺大队方向靠。”
“不准再动牧民,不准再劫逃荒的。”
“马,枪,全都藏好。”
“山口的哨子加一倍。”
他说到这儿,独眼里闪过一丝狠色,却更多是忌惮。
“兵团不是县里。”
“真惹急了,他们敢进山清窝。”
满脸横肉的汉子不甘心地咬牙。
“那三当家他们,就白死了?”
独眼马匪沉默了几秒。
火光映著他那只完好的眼睛,让他显得有些阴翳。
“命没了,是他们自己找的。”
“风口上还敢往外蹦,怨不得別人。”
他站起身,把破羊皮大衣往身上一披。
“记住。”
“现在是1971年了,不是以前。”
“枪响一次,就有人盯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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