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
朔北城西墙根下,一处早已废弃的排水口。
这里偏僻荒凉,杂草丛生,平时根本不会有人过来。
几条黑影,借著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这里。
为首的,正是禁军统领赵毅。
“就是这里了。”一个跟在身后的亲信低声说道,“我们买通的那个城內混混说,这个排水口虽然外面被堵死了,但里面年久失修,柵栏早就烂了,可以爬进去。”
赵毅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两个亲信立刻上前,用隨身携带的工具,开始清理堵在洞口的碎石和杂物。
整个过程,他们都小心翼翼,不敢发出半点大的声响。
朔北城虽然大,但萧惊尘治军极严,夜间巡逻的队伍一波接著一波,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
很快,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被清理了出来。
一股混合著泥土和腐烂气味的冷风,从洞里吹了出来。
“统领,好了!”
“我先进去探路!”一个身材瘦小的亲信自告奋勇,点燃了火摺子,第一个钻了进去。
赵毅和其他人在外面紧张地等待著。
过了片刻,里面传来了那个亲信压抑著兴奋的声音:“统领,安全!里面的柵栏真的烂了!可以过去!”
赵毅鬆了口气。
看来那个混混没有骗他们。
“走!”
他一声令下,带著剩下的人,一个接一个地钻进了黑漆漆的排水管道。
管道里狭窄而潮湿,充满了难闻的气味。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火摺子的光芒在黑暗中摇曳,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地方。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面终於透出了一丝光亮。
“统领,到头了!”带头的亲信兴奋地说道。
他们加快了脚步,从管道的另一头钻了出来。
外面是一条偏僻的小巷,一个人影都没有。
不远处,就是朔北城內灯火通明的街道。
成功了!
他们竟然真的神不知鬼不觉地潜了进来!
赵毅心中一阵狂喜。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几个亲信,所有人的脸上都带著劫后余生的兴奋。
“动作快!我们去找柳掌柜!”赵毅压低声音,整理了一下衣衫,带头朝著锦绣阁的方向走去。
他们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却没发现,在他们头顶的屋檐上,在小巷尽头的阴影里,一双双冰冷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著他们。
就像在看几只掉进陷阱里的老鼠。
锦绣阁。
虽然已是深夜,但后院的一间厢房里,依然亮著灯。
绸缎庄掌柜柳长青,正坐立不安地在房间里踱步。
他今天下午,就通过自己安插在城门守军里的眼线,得知了长乐公主被堵在城外的消息。
他知道,公主一定会想办法联繫自己。
他等了一天,终於在入夜时分,收到了公主派人送来的密信。
信上说,会派禁军统领赵毅,在子时之后,前来与他接头。
眼看子时已过,却迟迟不见人来,他心里不免有些焦急。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三下。
一长两短。
这是他们约好的暗號。
柳长青心中一喜,连忙上前打开房门。
门口站著的,正是风尘僕僕的赵毅。
“赵统领?”
“柳掌柜?”
两人对上了眼神,赵毅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
柳长青看到玉佩,彻底放下了心,连忙把他们一行人让了进来。
“统领一路辛苦了!”柳长青关上门,亲自为赵毅倒了一杯热茶。
“废话少说。”赵毅一把推开茶杯,开门见山地问道,“公主被堵在城外,萧惊尘油盐不进,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柳长青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成竹在胸的微笑。
“赵统领稍安勿躁。”他慢条斯理地说道,“萧惊尘以为他关上城门,就能高枕无忧,实在是太天真了。”
“我在这朔北城经营五年,早就將此地渗透得如同筛子一般。他手下哪个將领好酒,哪个將领好色,哪个將领家里缺钱,我都一清二楚。”
“只要公主一声令下,我便有十几种方法,让他军心大乱,后院起火!”
赵毅听得眼睛一亮:“哦?计將安出?”
柳长青捋了捋自己的山羊鬍,得意地说道:“萧惊尘最倚重的,无非就是雷烈那几个有勇无谋的武夫。其中,守卫粮仓的张猛,最好赌,欠了我赌场上千两银子。只要我以此为要挟,逼他就范……”
“还有,负责城防器械库的李校尉,最近刚纳了一房小妾,花销甚大。我只需许他黄金百两,他便会为我们所用。”
“最重要的,是萧惊尘的亲兵都头,王二狗。此人是我五年前就安插进去的棋子,如今深得萧惊尘信任,可以接触到他大部分的布防和指令。”
“只要我们三管齐下,或威逼,或利诱,或策反。到时候,我们只需在城內製造一场小小的『意外』,比如粮仓失火,或者有人刺杀萧惊尘……”
“届时,城內大乱,萧惊尘自顾不暇。公主殿下再在城外以朝廷大义施压,內外夹击之下,何愁萧惊尘不束手就擒?”
赵毅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喜色越来越浓。
“好!好计策!柳掌柜果然深谋远虑!”他一拍大腿,“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分头行动!”
“不急。”柳长青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狡猾的笑容,“为了庆祝我们旗开得胜,也为赵统领和几位兄弟接风洗尘,我已备下薄酒小菜,我们先喝一杯,预祝大事可成!”
他说著,拍了拍手。
很快,几个美貌的侍女端著酒菜走了进来。
赵毅和他的几个亲信,潜行半夜,早已是飢肠轆轆。
此刻见到美酒佳肴,哪里还忍得住。
“那……就多谢柳掌柜了!”赵毅也不客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酒!”
其他人也纷纷拿起筷子,狼吞虎咽起来。
柳长青看著他们,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诡异光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赵毅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沉,眼皮重得像灌了铅一样。
“这酒……好大的后劲……”他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但他身边的几个亲信,已经一个个东倒西歪,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了。
“柳……柳掌柜……”赵毅感觉不对劲,他挣扎著想要站起来,手却按向了腰间的佩刀,“你……你在酒里……放了什么?”
柳长青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冰冷和陌生。
“赵统领,现在才发现,是不是太晚了点?”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著的不是美貌的侍女,而是一排手持出鞘横刀的黑衣人。
为首的,正是面无表情的黑鸦。
而在黑鸦的身后,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正是萧惊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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