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一条路,继续当兵。”
“愿意的,可以加入我镇北军。我会把你们打散,重新整编,进行最严格的训练。在这里,没有剋扣粮餉,没有欺压同袍。只要你肯玩命训练,只要你敢在战场上杀敌,你就能吃饱饭,穿暖衣,拿到比朝廷高三倍的军餉。立了功,一样有赏赐,有晋升。战死了,你们的家人,我北境都护府养!”
这番话,在人群中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比朝廷高三倍的军餉?家人还管养?
这待遇,简直闻所未闻!
许多本就是职业军户出身的士兵,眼中开始冒出光来。对他们来说,当兵就是吃饭的本事,只要待遇好,给谁卖命不是卖?
“第二条路,解甲归田。”
萧惊尘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句话,让更多的人,心臟猛地一跳。
“不愿意再打仗的,我也不勉强。”
“从今天起,你们可以脱下这身军装,成为我北境的子民。”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哪里人,犯过什么事。到了北疆,就是『北疆人』。我会给你们分土地,每人三十亩。分给你们农具、种子,甚至第一年的口粮。”
“北疆的土地,三年之內,不收任何赋税。你们种出来的粮食,除了养活自己,剩下的,全是你们自己的。”
“我只要你们记住一点,在这里,只要你肯下力气干活,就没人能让你饿肚子,就没人敢抢你的地,没人敢欺负你的婆娘娃。”
“这就是我给你们的活路。”
当萧惊尘说完最后一个字时,整个降兵大营,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分田?
还每人三十亩?
还给农具,给种子,给口粮?
还三年不收税?
这……这是真的吗?
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人,都是因为家里没了地,活不下去,才出来当兵吃粮的。土地,对他们来说,是刻在骨子里的执念,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现在,这个打败了他们的敌人,竟然说要给他们土地?
“他……他没骗我们吧?”一个士兵喃喃自语,声音都在颤抖。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打败了仗,不仅不杀,还给分地?”另一个人满脸的不敢相信。
“可是……可是他图什么啊?他把我们这些人都放了,还给我们地,对他有什么好处?”
短暂的寂静之后,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不是因为愤怒或恐慌,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几乎要把人淹没的狂喜和不敢置信。
“王爷!您说的是真的吗?真的给我们分地?”一个胆子大的汉子,扯著嗓子喊了出来。
萧惊尘看著他,点了点头:“我萧惊尘,一言九鼎。”
“噗通!”
那个汉子,毫无徵兆地,双膝跪地,朝著高台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草民……草民李四,谢王爷活命之恩!谢王爷赐地之恩!”
他的声音,带著哭腔。
一个人的下跪,就像一个信號。
“噗通!噗通!噗通!”
成千上万的人,黑压压地跪了下去。
他们没有统一的口號,也没有人组织。这是一种最本能的,发自內心的感激。
“谢王爷!”
“王爷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
“我……我不当兵了,我要回家种地!我要婆娘娃!”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他当了十年兵,十年没回过家。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死在军营里了。可现在,他突然看到了回家的希望,看到了一家团聚,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希望。
这股情绪,迅速感染了所有人。
哭声,笑声,感激的喊声,混杂在一起,响彻了整个大营。
张启年站在高台上,看著下方那一张张激动到扭曲的脸,看著那黑压压跪倒的一片。他的眼眶,也有些湿润了。
他终於明白了。
他终於明白萧惊尘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这哪里是什么优厚的条件?这分明就是诛心之计!
不,比诛心更厉害。
这是在收买人心!是用最直接,最实在的好处,去收买这几百万人的心!
从今天起,这几百万人,將不再是降兵。他们会从心底里,把自己当成“北疆人”。
谁要是敢来破坏他们现在的生活,谁要是想从他们手里抢走那三十亩地,他们会第一个站出来,跟那个人拼命!
萧惊尘给他们的,不仅仅是土地和粮食。
他给他们的,是尊严,是希望,是一个安稳活下去的念想。
而这些,是他们在大炎的军队里,永远也得不到的东西。
萧惊尘看著下方激动的人群,神情依旧平静。
他对著身旁的苏谋点了点头。
苏谋会意,上前一步,朗声道:“所有人,都安静!”
“从现在开始,进行登记!”
“愿意继续当兵的,到左边登记!愿意解甲归田的,到右边登记!”
“登记之后,会立刻发放新的身份文牒和凭证!愿意归田的,凭证上会写明你们將要分到的土地在何处!愿意当兵的,会即刻分配到新的营帐,发放新的军服和伙食!”
苏谋的话,再次引起了巨大的骚动。
人们爭先恐后地从地上爬起来,涌向左右两边的登记处。场面一度有些混乱,但在镇北军士兵的维持下,很快就变得有序起来。
长长的队伍,排成了两条龙。
选择解甲归田的人,明显要比选择继续当兵的人多得多。他们脸上洋溢著的,是对未来新生活的憧憬。
当第一个领到“土地凭证”的农夫,颤抖著双手,看著那张盖著“北境都护府”红色大印的纸上,清清楚楚地写著自己的名字和“授田三十亩”的字样时,他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他把那张纸,像宝贝一样揣进怀里,然后又跪在地上,朝著萧惊尘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才一步三回头地,跟著引导的士兵,走向了另一个营地。在那里,有热腾腾的肉粥和馒头在等著他们。
而选择当兵的人,也很快领到了崭新的黑色军服。他们脱下身上那破烂不堪的號服,换上新衣,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仿佛不一样了。
张启年看著这一切,心中感慨万千。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田魁和朝廷的那支大军,才算是真正意义上地,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数百万心向北境,愿意为萧惊尘流血卖命的新兵和新民。
他走到萧惊尘身边,深深一揖,语气无比真诚。
“王爷经天纬地之才,属下,心服口服。”
萧惊尘没有回头,只是看著远处那两条长长的队伍,淡淡地说道:
“这天下,病了。我只是,给他们开了一剂猛药而已。”
“能不能治好,还要看他们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了云州的方向。
“安抚降兵,只是第一步。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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