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匆匆而过。
转眼就到了临近期末的日子。
上京的天越发乾冷,校园里的银杏叶都掉得差不多了,地上铺著一层黄灿灿的叶片,被来来往往的学生踩得碎响。
316宿舍里,书桌上摆的不是方便麵,就是成摞的复习资料。
李阳趴在桌上,拿笔戳著政治教材的封皮,玩命给自己灌心灵鸡汤。
“再坚持两天,两天之后就又是一条好汉。”
孙翔翻著高数例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別喊口號了,再坚持两天,后面还有给老马送行的通宵酒局呢。”
马鑫正对著小本子,一笔一画写著什么,听到这话抬了下头。
“啥通宵酒局。”
“装。”
孙翔抬手拍他后脑勺,“你入伍通知书都拿回来了,咱不得给你搞个隆重点的送行晚宴?”
杨睿合上书,看向床铺边掛著的一件迷彩外套,表情少见地有点沉。
“入伍时间定了?”
马鑫摸摸后脑勺,把小本子合上,露出他那张老实脸。
“定了。”
他声音不高,却很乾脆。
“这学期考完,再在学校办完退学手续,过完年就得去报到。”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李阳把政治书丟到一边,坐直身体。
“那就是,下学期开学,你就已经在部队操场上跑五公里了唄?”
马鑫咧嘴笑笑。
“差不多。”
“人家说新兵连头三个月,谁吐得多、谁掉皮多,谁长得快。”
“俺爭取当回『掉皮王』。”
孙翔翻了个白眼。
“呦呦呦,还掉皮王呢,不把自己身体当身体是吧?你家王珊珊知道了不得心疼坏了?”
提到王珊珊,马鑫笑容顿了一下。
他顺手把那本小本子塞进抽屉里,关得很严。
李阳敏锐地扫了那抽屉一眼,没戳破,只是顺著话往下接。
“行了,时间也差不多,该定送行方案了。”
他伸手在桌上拍了拍,压过几人的杂音。
“这学期最后一门考试完,当天晚上,老马你別安排事情,咱们兄弟先聚一局。”
“地点嘛……”
孙翔立刻竖起耳朵,“说吧,是去我家旗下的自助,还是火锅,还是烤肉?”
“先声明啊,虽然是我家的店,但成本价该给还是得给。”
“我爹穷养儿子的理念你们又不是不懂。”
李阳嘖了一声。
“你爹穷养的是你,不是我们。”
他冲孙翔勾了勾手指,“整最贵的那家自助,刺身管够,那种。”
孙翔瞬间炸毛。
“哎哎哎,这就不厚道了啊!”
“那家现在是我家的招牌店,人均至少两百,你们仨一顿吃下来,我这个月零花就得全搭进去。”
杨睿慢悠悠来了一句。
“送行宴。”
“给自己兄弟。”
“孙少爷,你真要跟钱斤斤计较?”
孙翔被他一句“孙少爷”噎住,狠狠挠头髮。
“行行行。”
“那就定自助。”
“但啤酒你们得自己买,我家店酒水利润高。”
他说完,又瞅了瞅李阳。
“话说回来,你对象那边呢?”
“老马送行这么大件事,帮主夫人要不要捧个场?”
李阳理所当然。
“那必须的。”
“我现在就去给咱帮主夫人打报告。”
说完,他掏出手机,一边起身往走廊外面走,一边拨號。
……
女生宿舍这边。
王珊珊整个人窝在冷雪儿床上,抱著一只布偶熊,哭得跟刚被人抢了糖的小孩一样。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妆早就花了,假睫毛都掉了一半。
“呜呜呜,他要去当兵了……”
“他一走,得一年,还是两年?反正他一走,我就剩下我自己了……”
冷雪儿一手拿纸巾,一手轻轻拍著她背,整个人就像在哄闹腾的小猫。
“行了,再哭眼睛就彻底肿没了。”
“明天考英语听力,你耳朵都是水,怕是听不出『a、b、c』来了。”
王珊珊抽抽噎噎。
“我现在连背单词的心情都没有。”
“我一想到他穿著军装,背著大包在火车站上车,然后……然后我就再也看不见他了,我就……呜呜呜……”
她说著又要往下哭,被冷雪儿按住。
“你把他往悲剧方向想干嘛。”
冷雪儿帮她擦乾净脸上的泪,语调放缓。
“又不是生离死別。”
“现在当兵两年一转头,平时节假日还有探亲假,手机也不是完全没得玩。”
“最关键的。”
她把声音压低,“你不是跟我说过嘛。”
“你俩已经...嗯?”
王珊珊的脸一下涨红。
“那咋了,老夫老妻也照样捨不得呀!”
冷雪儿被她这句话逗笑了,伸手揪了揪她的脸。
“呦,看来最近你们这对老夫老妻没少折腾啊!”
“这不就得了!反正日久生情,你心里有他,他心里也有你。”
“你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在他面前装得特別坚强,像个没心没肺的小太妹,他反而会不放心。”
王珊珊停住,迷迷糊糊看著她。
“可我又不想他带著牵掛走。”
“你看那些电视剧里,当兵的对象都是那么懂事。”
“送到车站,笑著挥手,还安慰对方別担心,自己好好的。”
“人家哭都是躲在被窝里哭。”
“我要是现在就跟块年糕似的糊他身上,又哭又闹,他心里还不得难受死。”
冷雪儿嘆了口气。
“你平时看电视剧看的时候怎么不学人家女主聪明。”
“关键时候別学人家忍著眼泪,学学人家怎么抓住机会。”
她把王珊珊从自己怀里拉起来,让她坐直靠墙。
“你要真捨不得,那就捨得一点。”
“这段时间他还在学校,你们去哪儿都方便。”
“多约会,多吃几顿饭,多拍点照片,多录点视频。”
“等他进了部队,手机都没法天天用,到时候你想见他也就剩下这些东西了。”
“你现在在这儿哭天抢地,有用吗?”
“有用。”
王珊珊懟了一句,“至少能哭出点水分,我这两天都吃不下饭,人都瘦了一圈。”
“你又不是减肥节目。”
冷雪儿没好气地弹了她额头一下。
“吃不下饭,你为啥前天还拿著炸鸡跟我说『人生不值得,但炸鸡值得』?”
王珊珊愣了愣,隨即又忍不住笑出声,笑著笑著,又抽了抽鼻子。
“我这两天真是茶不思饭不想。”
她声音低下去,“晚上睡不著,翻来覆去。”
“饭也吃不下去,就连大姨妈都推迟好几天了。”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