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王师傅的声音变得忽远忽近,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水膜,模糊不清。
“温医生?温医生你怎么了?”
“哎呀!温医生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白得像纸一样!”
“快扶住她,別让她摔著了!”
温文寧张了张嘴,想要说自己没事,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感觉脚下的水泥地像是变成了软绵绵的棉花团,浑身的力气在这一瞬间被抽得乾乾净净。
黑暗,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迅速吞没了她的视线。
“哐当——!”
一声刺耳的脆响划破了食堂的喧闹。
那个装满红烧肉和米饭的不锈钢餐盘,重重地摔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白花花的米饭撒了一地,红亮的肉汁溅得到处都是,几块红烧肉滚落在脚边,沾了一层灰尘。
在眾人惊恐的呼喊声中,温文寧身子一软,像棵被狂风颳倒的小树,直直地向后倒去。
再次有了意识的时候,鼻尖縈绕著一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消毒水味。
温文寧感觉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缓缓睁开一条缝。
入眼是刷著白漆的天花板,还有一盏吊著的老式白炽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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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绳垂在半空,隨著穿堂风轻轻晃悠。
她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一片粗糙的床单。
自己正躺在一张狭窄的单人床上,身上盖著一条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薄被。
这里不是病房,看墙角堆著的白大褂和搪瓷缸子,应该是医护人员的临时休息室。
“醒了?可算醒了!”
一个带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金秀莲正守在床边。
见温文寧睁眼,她脸上立刻迸发出惊喜的神色,连忙凑上前,手里还端著一个冒著热气的搪瓷缸子。
“温医生,你嚇死我了!”
“来,先喝口水,温温的,不烫嘴。”
金秀莲小心翼翼地扶著温文寧坐起来,又在她背后垫了个枕头,这才把搪瓷缸的杯沿凑到她嘴边。
温文寧就著她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了两口水。
温热的白开水顺著喉咙流下去,熨帖了灼痛的嗓子,胃里那股翻腾的噁心感也终於压下去了一些,混沌的脑子也稍微清醒了几分。
“金姐……”温文寧的声音有些虚弱,带著刚醒来的沙哑。
她那张甜美的小脸此刻微微蹙著眉,努力回想之前的事。
“我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低血糖?”
可她的身体素质一直都是很好的。
一定是这段时间太累了,所以导致了低血糖。
温文寧在心里给自己做了诊断,轻轻嘆了口气。
可是好奇怪,为什么低血糖看见肉会觉得噁心?
以前在京市的时候,她可是很喜欢吃红烧肉的。
金秀莲放下搪瓷缸子,神情瞬间变得严肃。
温文寧有些不明所以。
但是看著这样严肃的金秀莲,心中也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咬著唇,眨巴眨巴那双甜美的亮晶晶的眼睛,小心翼翼的问道:“怎么了?”
“难道是我年纪轻轻得绝症了?”
金秀莲拍了拍温文寧的手背:“呸呸呸,乱讲什么呢?”
金秀莲继续道:“温医生,刚才你晕倒,大傢伙七手八脚把你抬进来。”
“正好妇產科的王主任路过,听见动静进来瞧了瞧,给你把了个脉,又简单做了个检查……”
温文寧的心猛地一沉,一种莫名的预感像藤蔓一样缠上心头,让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床单。
“王主任说……你怀孕了。”
温文寧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了一道惊雷,震得她浑身一僵,整个人都愣在了当场!
“你说……什么?”她难以置信地看著金秀莲,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昏迷中出现了幻听。
“怀孕了。”金秀莲重重地点了点头,伸出三根手指,语气篤定。
“王主任摸脉摸得准,说已经快三个月了。”
三个月!
温文寧的大脑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时间线在脑海里飞速回溯。
三个月前……是她和顾子寒的新婚之夜。
红烛摇曳,喜帐低垂,那晚的记忆虽然混乱得像一团麻
可那种蚀骨的缠绵和身体的钝痛,却是真实得刻在骨子里。
没想到,就那一次,竟然就……
她可是个医生啊!
温文寧懊恼地闭了闭眼,自己竟然完全忽略了身体的变化。
最近推迟的例假,她以为是刚来这边水土不服。
加上连日手术熬夜压力大导致的內分泌失调;
这几天总犯的嗜睡,她只当是照顾病人太累,缺觉缺狠了;还有刚才闻到红烧肉就翻涌的噁心……
这分明就是再典型不过的早孕反应!
温文寧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覆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隔著洗得发白的白大褂布料,掌心下是一片温热的柔软。
那里,竟然已经孕育了一个小小的生命?
休息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窗外的蝉鸣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温文寧的手停留在小腹上,久久没有移开。
指尖传来的温度,像是带著某种神奇的力量,让她纷乱的心绪慢慢沉淀下来。
她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震惊、慌乱、迷茫,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像潮水般在心底翻涌。
在这个年代,未婚先孕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虽然她和顾子寒是领了证的合法夫妻,可她原本的计划,是等顾子寒伤好,三个月期限到,她要是觉得不合適,还是要离婚的啊!
可现在,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彻底打乱了她的所有计划。
“温医生,你……你不高兴吗?”金秀莲见她半天不说话,只是怔怔地看著自己的肚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温文寧回过神,嘴角扯出一抹笑:“不是,只是太突然了,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金秀莲道:“温医生,王主任说了,你这段时间太拼命了,又是手术又是熬夜看护病人,身体透支得厉害。”
“胎像有些不稳,刚才那一晕,差点就……就流產了!”
金秀莲的声音里带著后怕,心疼地责备道:“你说你,自己就是医生,怎么对自己这么不上心?”
“这孩子能保住,真是老天爷保佑,命大得很。”
“以后可千万不能再这么折腾了,必须得好好养著!”
差点流產……
这四个字像一根细针,狠狠扎在了温文寧的心上。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肚子,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保护欲,猝不及防地涌了上来,滚烫而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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