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蓝茵缓缓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泪水顺著脸颊滑落,砸在素净的蓝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她抬眼望著縹緲圣母,声音嘶哑却字字泣血:“从小到大,什么好东西都是姐姐的!”
“我手上的玉佩,她看上了,你便哄著我摘下来送她。”
“我苦修三年得来的云霞簪,她一句喜欢,你便替她要来。”
“就连我豁出性命换来的姻缘,都被她抢去,你还帮著她瞒,让她平白占了我十几年的幸福!”
字字句句,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尖刀,扎进殿內的寂静里。
可縹緲圣母却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猛地捂住耳朵,尖叫出声:“够了!慕容蓝茵,你给我滚!本尊不需要你这样不听话的女儿!”
慕容蓝茵的身子狠狠一颤,眼底的光彻底熄灭了。
她望著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女人,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带著无尽苦涩的笑。
那笑声轻飘飘的,却像针一样刺人。
她没有再爭辩一个字,只是转身,一步一步地朝著殿外走去,背影单薄得像是隨时会被风吹散。
涂山红綃看得心头一紧,连忙追了上去,临走前还回头狠狠瞪了縹緲圣母一眼。
殿內瞬间静了下来,只剩下季凌和縹緲圣母两人。
季凌站在原地,愣了半晌,隨即低低地笑了两声,那笑声里满是失望。
“呵呵呵..........”
他看向縹緲圣母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眼底的温度一点点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凉的漠然。
他在心里苦笑,自己和殿下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竟低估了这个老女人偏心到骨子里的程度。
慕容蓝茵当不了圣女,那他留在縹緲圣地,便再也没有半分意义。
季凌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摇了摇头,转身便朝著殿外走去。
縹緲圣母看著他眼底的失望,看著他那决绝的、没有一丝留恋的背影。
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一股恐慌瞬间席捲了全身。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带著几分颤抖的惊慌:“凌儿!站住!”
可季凌像是没有听见一般,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径直走出了大殿,那道青衫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殿门外的晨光里。
縹緲圣母僵在原地,看著空荡荡的殿门,良久,才重重地嘆息一声。
“凌儿.........蓝茵..........”
她踉蹌著走到梨花木长椅旁,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乾了一般,瘫坐了下去。
素白的裙摆铺散在地上,衬得她脸色苍白得可怕。
她抬手,指尖又无意识地摩挲著唇角,那里的温热似乎还在。
可昨夜好不容易在凌儿心里刷起的那点好感,怕是一朝回到解放前了。
她何尝不知道蓝茵委屈?
只是,她答应过慕容温,一定要护住慕容悦。
那是她欠慕容温的。
所以,只能委屈委屈蓝茵了。
縹緲圣母望著殿外的天光,轻轻嘆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疲惫。
罢了,先让这两个孩子冷静冷静吧。
...........
还不等縹緲圣母在长椅上歇过半刻,一阵急促而沉厚的钟声,陡然划破了圣地的晨空。
“鐺——鐺——鐺——”
钟声雄浑,一声接著一声,震得殿宇的樑柱都微微发颤。
这是縹緲圣地传承万年的警钟,唯有遭遇灭顶之灾或是重大变故时,才会被敲响。
縹緲圣母心头咯噔一下,方才的疲惫瞬间被驱散,一股强烈的不安感顺著脊背爬了上来。
她顾不上多想,身形一晃,素白的裙裾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瞬息便消失在了原地。
再出现时,人已站在了縹緲圣地主殿的广场之上。
晨光熹微,广场上早已聚满了人。
列位供奉身披法袍,神色凝重地立於东侧。
各峰长老手持拂尘,肃然站在西侧。
更峰的弟子们,无论是內门还是外门,皆身著统一的青衫,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广场中央,脸上满是惊疑不定。
所有人都到了,却唯独不见敲响警钟的人。
縹緲圣母本就因方才的爭执心烦意乱,此刻见眾人聚在这里,却寻不到敲钟之人。
只当是有人故意恶作剧,怒火顿时涌上心头。
她柳眉倒竖,正要开口训斥这无端惊扰圣地的行径,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主殿的大门缓缓打开。
一道青衫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是季凌。
縹緲圣母瞳孔骤缩,脸上的怒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诧异。
凌儿?
不等她出声询问,季凌已一步步踏上广场中央的祭天台。
他身姿挺拔,青衫在晨风里微微飘动,那张素来清俊的脸上,此刻竟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
季凌抬眼,目光扫过广场上的所有人,最后落在縹緲圣母身上。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再无半分往日的隱忍,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
“诸位师叔师祖,师妹师弟!”
季凌的声音清亮,裹挟著一丝灵力,穿透了广场上的窃窃私语,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中。
“我季凌今日將大家聚集於此,只宣布一件事——”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字字鏗鏘,掷地有声:
“自今日起,我季凌退出縹緲圣地,不再为縹緲圣地弟子,更不为縹緲圣地首席弟子!”
此言一出,广场上瞬间炸开了锅。
供奉们面露惊色,长老们议论纷纷,弟子们更是譁然一片,难以置信地望著祭天台上的人。
縹緲圣母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她踉蹌著上前一步,声音都在发颤:“凌儿,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季凌没有理会她的失態,目光依旧牢牢锁著她,像是要將这十几年的师徒情谊,尽数斩断在这目光里。
他一字一句,清晰得如同冰珠落玉盘,砸得人耳膜生疼:
“此外——”
“我季凌自今日起,断绝和慕容温的师徒情谊!”
最后几个字落下,广场上彻底静了下来,连风声都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縹緲圣母身上,带著震惊、同情,还有几分探究。
縹緲圣母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被冻结了。
她望著祭天台上那个决绝的身影,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昨夜唇齿间的温热。
方才殿內的爭执,此刻全都化作了一把利刃,狠狠扎进她的心臟,疼得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断绝师徒情谊.........
凌儿竟然真的要和自己断绝师徒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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