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 第9章 全真大道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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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天色未明,叶无忌便悠然转醒。
    他只稍一动,便觉周身骨骼彷佛被拆散重组一般,酸痛难当,肩上伤口更是传来阵阵裂痛。
    杨过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嘟囔一句什么,復又沉沉睡去。
    叶无忌並未唤他。
    他自己扶著墙,一点点挪下床,著好衣衫,逕自朝门外走去。
    清晨山风凛冽,拂在面上,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许多。
    他行至练武场,望著那两口空荡荡的大水缸,与那条通往山巔的石阶,深吸了一口气。
    他未取扁担,反是绕著练武场徐徐踱步。
    他步法颇为奇特,时左时右,彷佛在丈量尺寸。
    每一步落下,他都在感受足底传来的力道,感受膝盖的曲直,感受腰腹如何发力。
    他竟是在寻一个最为省力之法。
    待到杨过骂骂咧咧地晃將出来时,叶无忌已然挑著空桶,行走在石阶之上了。
    “喂!你这书呆子!起这般早,莫不是赶著去投胎?”杨过在后头高声喊道。
    叶无忌並未回头。
    这一日,比头一日愈发煎熬。
    新伤叠旧伤,每行一步,皆是折磨。
    杨过的抱怨声自晨至暮,未曾停歇。
    “这老道士分明是存心折煞我等!”
    “我的肩膀要断了!当真要断了!”
    “书呆子,你便不疼么?莫非是铁打的身子不成?”
    叶无忌只以一字作答:“疼。”
    而后,他继续挑著木桶,一步一步,走得舒缓,却从未止歇。
    杨过骂到无力,也只能咬牙跟上。
    他绝不能输给一个书呆子。
    一连五日过去。
    丘处机一次也未曾现身。
    每日的生活,便是挑水、吃饭、睡觉,周而復始。
    杨过从最初的暴躁,到后来的麻木。
    他甚至还学会了偷懒。
    譬如打水时少打一些,走累了便在半山腰的顽石上歇息半晌。
    可每回他歇够了,抬眼一望,总能瞧见那个身影,不疾不徐地从他身旁经过。
    叶无忌的动作依旧舒缓,可他挑著的水桶,晃动的幅度愈来愈小。
    泼洒出来的水,也愈来愈少。
    杨过心中只觉邪门。
    这日,他又在半途歇脚,望著叶无忌从身畔经过。
    “喂,书呆子。”他忍不住开了口。
    叶无忌停下脚步,回首望他。
    “你……你为何不怎么喘气了?”杨过问道。
    这几日,他自己累得好似拉风箱一般,可这书呆子,呼吸虽也沉重,节奏却极为平稳。
    “我只是仿效师父所言,试著气沉丹田。”
    叶无忌道,“虽不知丹田位於何处,却只管將气息下沉。”
    “下沉?”杨过一脸莫名。
    “还有,”叶无忌指了指自己的脚,“下山之时,膝盖切勿僵直,当以腰带腿,將力道散於周身。”
    他说罢,便继续前行。
    杨过愣在原地,仔细琢磨著他的话。
    气往下沉?以腰带腿?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撇撇嘴,只觉这书呆子又在故弄玄虚。
    可接下来,他还是不自觉地开始模仿。
    他试著放缓呼吸,试著在下山时放鬆膝盖。
    起初极不习惯,还摔了数跤,桶里的水洒得比先前还多。
    “真是个蠢材!”他暗自骂著自己。
    又过了十日。
    半月有余的磨炼,两个少年已然变了模样。
    他们皆是黧黑清瘦了不少,眼神却愈发明亮有神。
    杨过不再抱怨了,只因已无力气。
    他將所有力气都用在了挑水之上。
    他发觉,那个书呆子所言,似乎果真有用。
    当他將心神从肩膀的剧痛转到呼吸与脚步上时,那股重压,彷佛真的减轻了些许。
    叶无忌的变化更大。
    他脸上那股病懨懨的书卷气已然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被日光晒出的康健肤色。
    他的身形瞧来依旧单薄,可挑著两桶满满的井水下山,身形却稳如磐石,脚下步子虽不大,却异常扎实。
    最让杨过嫉妒的是,叶无忌桶里的水,竟能做到滴水不洒。
    “书呆子,你是不是怪物?”杨过忍不住问道。
    “我並非怪物。”叶无忌放下木桶,活动了一下肩膀,“我只是寻到了窍门。”
    “什么窍门?”杨过追问。
    “呼吸为內,步法为外。內外交合,力从地起。”
    杨过听得云山雾罩。
    什么內啊外的,他一个字也听不明白。
    但他听懂了另一桩事。
    这书呆子,竟是將挑水这等粗活,当作一门学问来参详钻研。
    而他自己,还停留在凭著蛮力硬抗的境地。
    一股不服输的劲头,自杨过心底油然而生。
    “哼,有何了不起!不就是不洒水么?我也会!”
    第二十日。
    天刚蒙蒙亮,杨过便从床上一跃而起。
    “喂!书呆子!走了!”
    他竟是头一回比叶无忌起得还早。
    叶无忌睁开眼,瞧著他斗志昂扬的模样,不禁笑了笑。
    “好。”
    这一天,二人都未说话。
    练武场上,只余扁担的吱呀声,与愈来愈快的脚步声。
    他们彷佛在暗中较劲。
    杨过憋著一口气,学著叶无忌的模样,控制呼吸,调整步法。
    他发觉当自己全心投入其中时,速度竟比往日快了不止一倍。
    叶无忌依旧保持著自己的节奏,不快,却极稳。
    日头一点点升高。
    汗水湿透了他们的道袍,又被山风吹乾。
    水缸里的水线,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上涨著。
    还差最后一点。
    日头已快要升至中天。
    “来不及了!”杨过望著水缸,有些泄气。
    “来得及。”叶无忌的声音传来。
    他挑著水桶,自石阶上疾驰而下。
    那身法並非奔跑,反倒像是一种奇异的滑行之术,身形隨石阶坡度起伏,人与扁担彷佛融为一体,迅捷无伦。
    杨过一时看得呆了。
    叶无忌將水倒入缸中,转身又衝上了石阶。
    “还愣著作甚!”
    杨过被这一声断喝惊醒,也抄起扁担,用尽周身力气,向上衝去。
    午时。
    当最后一桶水被倒进水缸,清澈的井水终於溢出缸沿,哗啦啦流了一地。
    “满了!”
    杨过扔掉扁担,发出一声振天欢呼,整个人兴奋得跳將起来。
    “我们做到了!我们做到了!哈哈哈!”
    叶无忌靠著水缸,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二人兴奋了好一阵,方才想起正事。
    “走!找那老道士去!”杨过一抹脸上的汗珠,拉起叶无忌便跑。
    他们一路打听,来到了掌教的居所。
    丘处机正在院中一棵松树下打坐,儼然一尊石像。
    “师父!”杨过人未至,声先到。
    丘处机缓缓睁开双眼。
    “何事喧譁?”他的声音古井无波。
    “师父!我们把水缸挑满了!在午时之前!”杨过脸上满是邀功请赏的神情。
    丘处机站起身,行至他们面前,目光在二人身上一扫而过。
    他未看杨过,反是紧盯著叶无忌。
    “不错。”他吐出两个字。
    他又走到叶无忌跟前,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
    片刻之后,他脸上露出一丝讶色。
    “气血充盈,气息绵长。你这二十日,收穫不小。”
    他鬆开手,復又问道:“你是如何做到的?”
    叶无忌恭敬地答道:“回师父,弟子只是遵从师父的教诲,练下盘,练气息,练心性。”
    “哦?”丘处机眉头一挑,“你倒是说说,是何等练法?”
    “挑水,练的是下盘筋骨之力;呼吸,练的是內腑吞吐之气;而心性……”
    叶无忌顿了顿,“弟子愚钝,只悟得一理:此事不成,则心神不寧。心若不静,则气便不顺,力亦难达。”
    “好一个心若不静,则气便不顺,力亦难达!”
    丘处机眼中精光一闪,“你这书生,悟性倒是不差。”
    他转头看向杨过:“你呢?”
    杨过梗著脖子,大声道:“他会,我也会!不就是管住气,迈开腿吗?有什么难的!”
    丘处机看著他那副不服输的模样,竟是笑了。
    “好,都很好。”
    他一甩拂尘:“你们的根基,算是打下了。从今日起,我便传你们我全真教的入门心法。”
    杨过和叶无忌的眼睛同时亮了。
    真正的武功,终於要来了!
    “你们听好了。”丘处机脸色一正,缓缓开口,声音变得庄严肃穆。
    “我全真教,有『大道歌』一首,乃是內功修炼的总纲,所有上乘武学,皆由此出。”
    “此歌诀,你们须得日夜背诵,用心领悟。”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念道:
    “大道初修通九窍,九窍原在尾閭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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