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 第30章 醍醐灌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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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白峰顶,残月如鉤。
    叶无忌的身影甫一现身,便是一个踉蹌。
    他胸口传来一阵剧痛,仿佛五臟六腑都错了位。
    一个苍老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怎地?黄泉路上不收你这等孤魂,又给打了回来?”
    正是那毒舌老道。
    叶无忌强行咽下喉头腥甜,躬身长揖到底:“晚辈愚钝,在阴阳玄关之前,进退维谷。强行冲解,反遭真气反噬,险些走火入魔,有辱前辈法眼。”
    他体內那股先天真气,此刻已非先前可比,竟化作两股水火不容的暴戾之物,在他经脉中横衝直撞,每一次衝撞,都令他痛不欲生,几欲昏死。
    “孤阳不生,独阴不长。”
    老道士缓缓转过身,只淡淡瞥了他一眼,“这两句话,看来你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心里去。”
    “晚辈……晚辈有负前辈厚望。”叶无忌苦笑。
    他试著將体內那股刚猛真气分出一缕,化为阴柔,可二者甫一接触,便如烈火烹油,险些冲断他数条主脉。
    老道士“嗤”地一声冷笑。
    “谁让你去『化』了?一头下了山的猛虎,你非要逼著它学猫儿叫,它不回头咬死你,又去咬谁?”
    他指向崖边石缝里一株野草。
    那草不过寸许高,茎叶细弱,仿佛常人一口气便能將它吹折。
    此刻,山巔罡风呼啸,颳得岩石嗡嗡作响,周遭的矮树都被压弯了腰。
    那株小草却只是被死死压在地面,紧贴石壁,风势稍缓,它便又颤巍巍地、固执地立直了身子。
    “看著它。”
    叶无忌不明所以,凝神望去。
    “风烈,它便伏。风柔,它便起。”老道士一字一句道,“它何曾与这山巔的罡风拧著干过?”
    叶无忌心头猛地一震。
    “你体內真气,本如长江大河,奔腾咆哮,此为阳刚之势。你却偏要逆流而上,在江心筑起一道堤坝,强逼它分流改道,此等行径,与自寻死路何异?”
    “刚猛为阳,是为风;阴柔为阴,是为草。”
    “风来,草自伏。这並非阴胜了阳,亦非阳吞了阴,此乃『顺势而为』四字!”
    老道士的声音如同古剎钟鸣,重重敲在叶无忌灵台之上。
    “大河奔流至极,匯入汪洋,狂涛自会化为平缓,此乃『阳极生阴』。”
    “春雨润物无声,匯集成溪,终亦能变为咆哮山洪,此乃『阴极生阳』。”
    “你错就错在,竟想让那江河在半道上自己和自己打上一架!蠢货!天下竟有你这等蠢货!”
    叶无忌脑中“轰然”一声,眼前那株隨风俯仰的小草,剎那间仿佛化作了天地间最玄奥的至理。
    顺势而为……阳极生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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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如此!他竟一直在钻这牛角尖!
    他要做的,不是凭空造出一股“阴柔”之气去抗衡,而是要將那股“阳刚”之气催发至最顶峰,在其势头將尽未尽的一剎那,顺其自然,使其转化为下一轮的“阴柔”,如此周而復始,方能生生不息!
    想通此节,他心中狂喜,再也顾不得礼数,噗通一声便盘膝坐倒在地。
    他闔上双目,心神尽数沉入丹田气海。
    这一次,他再不试图分割压制那股霸道的先天真气,反而催动全部心神,將其运转得更猛、更烈!
    真气如怒龙出海,所过之处,经脉被衝击得剧痛钻心。
    但他不管不顾,牙关紧咬,只一味地將这股“阳刚”之势推向巔峰!
    当这股真气循著周天路线奔行至终点,势头衰竭的那一剎那,叶无忌心念陡转!
    不待其消散,便以一股至柔的意念,如春风拂柳,轻轻包裹住这股余势,小心翼翼地引导著它,化作一股涓涓细流,开始了新一轮的循环。
    那细流初始微弱不堪,几欲断绝。
    但隨著不断运转,竟也渐渐壮大,流淌之间,带著一股温润之意,如春日暖阳,滋养经脉。
    而当这股“阴柔”的真气运转到极致,叶无忌又顺其自然,催发其势,让它轰然爆发,化为新的“阳刚”狂流!
    一刚一柔,一阳一阴。
    不再是两头互相撕咬的疯狗,而是化作了一条首尾相衔的太极阴阳鱼,在他体內畅快淋漓地游走起来!
    先前被真气衝撞的內腑伤势,在这股刚柔並济的新生真气冲刷之下,竟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被修復。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叶无忌猛地睁开双眼,张口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息绵长坚韧,竟在身前三尺之处凝成一道白色箭矢,许久方才散去。
    他翻身而起,只觉浑身上下三万六千个毛孔无一不舒泰,內力比之先前,何止精纯了一倍!
    先天功第二境,“阴阳调和,真气绵延”,竟在这一夕之间,成了!
    “多谢前辈指点迷津,此恩此德,晚辈没齿难忘!”叶无忌心悦诚服。
    老道士却只將眼皮一抬,淡淡道:“莫急著谢。你如今,不过是只力气大了些的乌龟罢了。”
    叶无忌一怔,未明其意。
    “使出你的剑法,攻我。”
    老道士负手而立。
    叶无忌不敢怠慢,凝神聚气,手中虽无长剑,却並指如剑,一式全真剑法中的“云横秦岭”应手而出。
    此招由阴阳调和后的先天真气催动,指尖未至,一道劲气已然破空,直取老道士胸前“膻中”大穴,比之先前,凌厉了何止数倍。
    然而,老道士看也未看,只隨意地向左横移了半步。
    仅仅半步。
    叶无忌这志在必得的一击,便贴著他的道袍划了过去,连一丝衣角都未曾碰到。
    “你的气到了,可你的腿呢?”老道士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叶无忌心头大凛,急忙回身,变刺为削,一道凌厉的指风横斩老道士腰胁。
    老道士却似背后长了眼睛,足尖在嶙峋的岩石上轻轻一点,身形又向后飘出一步,再次轻描淡写地避开。叶无忌只觉自己气机被对方牢牢锁定,但一出招,却又如泥牛入海,对方的身影总在自己意念將至未至之处,飘忽不定。
    “你的內力是船,你这身子骨便是压舱的死铁。船再快,也载不动这身沉重的铁块。”
    叶无忌连攻七八招,招招皆是生平得意之作,此刻使来更是势大力沉,劲气四射,却始终连对方的影子都摸不到。
    数招过后,他已是额头见汗,气息微喘,反观老道士,却依旧气定神閒,仿佛只是在庭院中閒庭信步。
    “看明白了么?”
    老道士倏然顿住脚步,“你的身法,全靠腿上那点笨力气在挪腾闪转。遇上寻常武师尚可,若碰上真正的高手,你连人家衣角都摸不著,便已是个死人了。”
    叶无忌收招而立,脸上阵阵发烫,羞愧难当,诚心抱拳道:“还请前辈指点。”
    “全真教有一门最上乘的轻功,名为『金雁功』。”
    老道士眼中闪过一丝讥誚,“可惜,丘处机那几个牛鼻子,没一个练到家的。”
    “这……却是为何?”叶无忌大奇。
    “因为他们都用错了地方。”老道士指了指自己的双腿,“他们以为,轻功是靠这两条腿练出来的。”
    话音未落,只见老道士身形纹丝不动,双足也无半点蹬地发力的跡象,整个人却如一片被风托起的落叶般,平平地向前飘出。
    一步,便已在十丈开外。
    落地时,悄无声息,连一粒尘土都未曾扬起。
    叶无忌双目瞳孔骤然一缩,心神剧震。
    这……这是何等轻功!简直是神乎其技,匪夷所思!
    “金雁功的要诀,不在於腿,而在於气。”
    老道士的身影又如鬼魅般飘了回来,落在原地,身形不起半点波澜,“以你丹田的先天真气为根,运至双足,不是让你发力蹬地,而是让你……借力於空!”
    “借力於空?”叶无忌喃喃自语,这四个字,已然完全超出了他的武学认知。
    “你的气,如今刚柔並济,周流不息,正好可以一试。”
    老道士口中缓缓念出一段法诀,“听好了,『气沉涌泉,意行悬钟,身如飞絮,足踏青云……』”
    叶无忌將这数十句法诀一字不落地牢牢记在心底,只觉其中蕴含无穷玄妙,迫不及待地便要尝试。
    他学著老道士方才的模样,凝神静气,將体內那股新生的真气缓缓引向双足“涌泉穴”。
    然后,他提气,抬腿,学著那法诀所言,意图“足踏青云”,向前迈出一步。
    “砰!”
    一声闷响,他一脚落下,竟在坚硬的岩地上踩出一个浅坑,整个人重心不稳,险些摔个嘴啃泥。
    “你是蛤蟆吗?”老道士毫不客气地喝骂道,“老道让你借力,不是让你用真气砸地!”
    叶无忌一张老脸登时涨得通红,稳住身形,定了定神,再次尝试。
    这一次,他不敢再用丝毫蛮力,而是小心翼翼地將真气布满脚底,闭上双眼,试著去感受气与脚下那片虚空之间,那一层若有若无的微妙联繫。
    他再次抬腿,缓缓向前踏出。
    就在他足底將要落地的一剎,耳边忽又响起老道士幽幽的声音:“小子,你可知这金雁功练到极致,为何又叫『登天梯』?”
    叶无忌动作一滯。
    “因为每上一层,都是向阎王爷近了一步。你,还敢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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