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鵰 - 第203章 宝图换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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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禪房內檀香裊裊。
    陈设极为简朴,除了一张木榻,几把椅子,便只有墙上掛著的一个大大的“禪”字。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僧盘膝坐在榻上。
    他身形瘦削,眉毛长得垂到了脸颊边,面容清篼,双目微闔,手里捻著一串念珠。
    正是少林寺当代方丈,天鸣禪师。
    在他身旁,站著一个十一二岁的小沙弥。
    这小沙弥生得唇红齿白,只是那双眼睛滴溜溜乱转,透著股机灵劲儿,却也夹杂著几分傲气。
    见叶无忌进来,天鸣方丈缓缓睁开眼。
    那目光温润如玉,並无半点凌厉之色,反而透著股悲天悯人的慈悲意。
    “全真门下叶无忌,拜见天鸣方丈。”
    叶无忌上前两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不管心里怎么想,这面子功夫必须做足。
    毕竟自己是来借东西的,不是来砸场子的。
    “叶小友不必多礼。”
    天鸣方丈抬手虚扶,声音苍老温和,“长春真人侠名震於天下,老衲虽居於山野,亦是仰慕已久。今日得见高足,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全真教后继有人,可喜可贺。”
    “方丈谬讚,晚辈愧不敢当。”
    叶无忌直起身,在无色的指引下,坐到了下首的客座上。
    那小沙弥撇了撇嘴,端了一盏茶上来,重重地放在叶无忌面前的桌子上。
    茶水溅出来几滴。
    叶无忌看在眼里,並未声张。
    这小和尚,看来对自己成见颇深啊。
    “小友此来,可是为了那襄阳英雄大会之事?”
    天鸣方丈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
    如今江湖上最热闹的便是这件事。
    郭靖广发英雄帖,全真教作为北方抗蒙的中流砥柱,自然是主力。
    叶无忌刚要开口,天鸣方丈便嘆了口气,摆了摆手,截住了他的话头。
    “若是为此事,小友怕是要白跑一趟了。”
    “本寺封山多年,早已不问世事。”
    “且少林家小业小,实在经不起折腾。”
    “老衲虽心系苍生,却也无能为力,只能在佛前多念几卷经文,为天下百姓祈福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置身事外的立场,又占住了慈悲为怀的由头。
    我不去打仗,但我可以为你们打仗的念经祈福。
    叶无忌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茶有些涩,显然不是什么好茶。
    他心里一阵腻歪。
    这帮老和尚,吃著百姓供奉的粮食,住著百姓修的大庙。
    真到了百姓要被异族屠戮的时候,他们却躲在这里念经?
    倘若念经能念退蒙古铁骑,郭靖黄蓉又何须死守襄阳?
    但他脸上却露出一副沉痛之色,放下了茶盏。
    “方丈误会了。”
    叶无忌摇了摇头,神色黯然,“晚辈此来,並非为了英雄大会。”
    “哦?”
    天鸣方丈有些意外,“那小友此来何意?”
    叶无忌深吸一口气。
    “晚辈虽入道门,却也曾在红尘中打滚。”
    “这些年来,隨家师行走江湖,手底下……也沾了不少人命。”
    说到此处,他脸上露出一丝痛苦。
    “虽说是除魔卫道,杀的都是奸恶之徒。”
    “但杀孽就是杀孽。”
    “近来晚辈练功,常觉心神不寧,夜半惊梦,总见血海滔天,冤魂索命。”
    “家师言道,这是心魔已生,若不化解,恐有走火入魔、坠入邪道之虞。”
    天鸣方丈闻言,神色凝重起来。
    “阿弥陀佛。”
    他宣了一声佛號,“杀生即是罪业,小友能有此觉悟,足见慧根未泯。”
    叶无忌趁热打铁,一脸诚恳地看著天鸣。
    ““家师常言,佛道本一家,理有共通之处。若论修心养性、化解戾气之法,天下无出少林之右者。故而特命晚辈前来,斗胆恳请方丈慈悲,允晚辈在贵寺盘桓数日,借阅几卷佛门宝典,以无上佛法洗涤心头杀孽,消弭这心魔之劫。”
    这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且极具感染力。
    就连一旁那个一直翻白眼的小沙弥,此刻也忍不住多看了叶无忌两眼。
    原来这道士是个杀人狂魔?
    难怪身上一股子煞气。
    天鸣方丈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小友既有向佛之心,老衲自无不允之理。无色,你稍后去取几本《金刚经》、《法华经》的手抄本,送至客房,供叶道友静心研读。”
    叶无忌心中冷笑。老和尚果然滑头,拿这等隨处可见的大路货色就想打发我?这几本经书,洛阳城中哪个书铺买不到,何须我千里迢迢,远赴少林?
    “方丈容稟。”
    叶无忌不等无色应声,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著天鸣。
    “晚辈心魔深重,寻常经书怕是难以压制。”
    “听闻贵寺藏经阁內,典籍浩如烟海,其中不乏高僧大德的手书真跡,蕴含无上佛法。”
    “晚辈斗胆,恳请方丈允晚辈入藏经阁一观。”
    “只需七日!”
    “七日之后,晚辈定当离去,绝不纠缠!”
    这话一出,禪房內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无色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个小沙弥更是瞪大了眼睛,像看傻子一样看著叶无忌。
    入藏经阁?
    这道士是不是疯了?
    那是少林寺的命根子!
    別说外人,便是本寺弟子,若无数十年的苦功与德行,也休想踏入半步!
    天鸣方丈脸上的慈悲之色也淡了几分。
    “叶小友,你既知那是藏经阁,便该知那是本寺禁地。”
    “祖师遗训,藏经阁內典籍,非本寺高僧不得翻阅。”
    “尤其是外人,更是严禁踏入半步。”
    “此乃死规矩,老衲虽为方丈,也不敢违背祖训。”
    “小友还是请回吧。”
    话说到这份上,已是毫不留情地逐客。
    叶无忌並不意外。
    若是这么容易就能进去,那尹克西和瀟湘子也不用费尽心机去偷了。
    他既然敢来,自然是准备了筹码。
    “方丈所言极是,规矩確实不可破。”
    “不过……”
    他伸手入怀,慢条斯理地掏出一个油布包。
    层层揭开。
    露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册子有些发黄,显然有些年头了。
    封面上,画著七颗星辰,连成斗状。
    旁边写著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天罡北斗阵图解》。
    天鸣方丈的目光落在册子上,原本半眯著的眼睛猛地睁大,手中的念珠也停住了。
    无色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失声道:“这……这是……”
    叶无忌將册子轻轻放在桌上,手指按在封面上,推到了天鸣方丈面前。
    “方丈。”
    叶无忌循循善诱。
    “这是家师当年闭关三年,参悟重阳祖师遗留阵法,所绘的阵图真解。”
    “乃是我全真教镇教阵法之精髓。”
    “此阵一旦布成,七人合力,可敌天下五绝!”
    “晚辈愿以此物,换取入藏经阁七日之权。”
    “只看佛经,不看武学。”
    “不知方丈,意下如何?”
    禪房之內,一时寂然。
    天鸣方丈轻轻摩挲著那泛黄的册页。
    他並未急著翻阅,只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那封面“天罡北斗”四个大字上,良久未动。
    这四个字,在江湖上分量太重。
    当年华山论剑,王重阳力压群雄,夺得天下第一,全真教隨之声势大噪。
    但不久之后,王重阳消失,周伯通也很少回山。
    少了这两大顶尖高手,按理说全真教该日渐衰落才是,但却恰恰相反。
    全真教仍旧如日中天,欣欣向荣。
    天鸣方丈虽然久居深山,但也並非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
    他自问一身少林正宗內功火候已深,若是单打独斗,那全真七子之首的丘处机,未必能在自己手底下走过百招。
    可偏偏全真教能执掌武林牛耳,靠的不是某一个人的武勇。
    而是这套阵法。
    全真七子资质参差不齐,有几位甚至刚到一流之境,可一旦结成此阵,便能与东邪黄药师那等绝顶人物周旋一二。
    二流变一流,一流变先天。
    这是何等可怖的增幅?
    若是少林寺能得此阵法……
    一念至此,天鸣方丈心头猛地一跳。
    少林寺最不缺的是什么?
    是根基扎实的武僧!
    若將这天罡北斗阵的精义,化入寺中十八罗汉大阵……届时,十八位罗汉堂高手联手,又將演化出何等惊天动地的威势?
    少林封山七十载的颓唐,或许……便能在自己手中,一朝扭转乾坤!
    这诱惑,委实太大。
    叶无忌端坐在下首,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他心里却在暗笑。
    这本《天罡北斗阵图解》,確是丘处机手泽真跡,亦是全真不传之秘。
    但他这“狸猫换太子”之计,妙就妙在一个“换”字。
    两年前,赵志敬那反骨仔为討好蒙古霍都王子,早已將此阵奥秘泄露无遗。尤其是阵眼“天枢”位的破绽,一旦为人所乘,整座大阵便会如冰山倾颓,土崩瓦解。
    丘处机等人这两年闭关苦参,早已推陈出新,另创了一套更为精妙的阵法。
    他手中这本,不过是全真教早已弃之不用的旧谱罢了。
    “阿弥陀佛。”
    天鸣方丈终於抬起头,眼中的精光收敛,又復归那个慈眉善目的老僧模样。
    他將册子轻轻合上,放在手边,却没推回去。
    此举,已胜过千言万语。
    “叶小友礼佛之心赤诚,老衲若是再拒,倒显得我少林小气了。”天鸣方丈双手合十,声音和煦。
    “祖师规矩虽严,却也非不能变通。你欲借阅经书以化戾气,乃是功德……也罢,这方便之门,便为你开上一回。”
    成了。
    叶无忌心中一喜,正要起身道谢。
    “且慢!”
    一声冷喝炸响。
    叶无忌动作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坐在天鸣方丈左下首的一位枯瘦僧人,缓缓站了起来。
    这僧人约莫五十来岁,面容枯槁,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正是少林达摩院首座,无相禪师。
    达摩院,乃是少林寺专研高深武学的所在,能进此院者,无一不是武痴。
    无相禪师目光如刀,在叶无忌身上颳了一圈,最后落在那本册子上。
    “方丈师叔。”
    无相禪师並未看那册子一眼,只是对著天鸣方丈微微躬身,隨即转向叶无忌。
    “真假虚实,且不论之。”
    “藏经阁乃少林千载传承之根基,规矩便是规矩。这数百年来,若非本寺高僧,从未有外人踏足半步。施主虽是一片赤诚,但进藏经阁,关乎少林祖制。”
    叶无忌抬头看著他:“那依大师之意,该当如何?”
    “很简单。”
    无相禪师面容枯槁,神色不动如山。
    “昔年重阳真人华山论剑,技压群雄,以德服人,以武止戈,我等嚮往不已。我少林虽是方外之地,但在武学一道上,同样讲究学无止境。”
    “施主欲借阅经书化解戾气,自是好事。但藏经阁內佛法万千,万一领悟岔了,更易滋生心魔。若无足够的定力根基,只怕这方便之门,反成了施主的劫数。”
    “不若请叶小友露上一手,也好让眾僧信服,看看这方便之门是否可开?为谁而开?。”
    叶无忌心里嘆了口气。
    看来这架是不得不打了,而且还不能打得太难看。
    无相禪师这话一出,禪房內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天鸣方丈手里捻著佛珠,眼皮微微下垂,似乎入定了一般,並不接茬。
    少林封山太久,久到连这帮老和尚自己心里都没底。
    全真教如今號称天下第一大派,这叶无忌又是长春子的高徒,若是能藉此机会探探全真教的虚实,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叶无忌x心如明镜。
    这帮禿驴,既想要那《天罡北斗阵》,又不想轻易坏了规矩,更想压一压全真教的势头。
    若是自己输了,那自然是哪里凉快哪里待著去,这阵图说不定还得被他们扣下当个彩头。
    “既是大师有命,晚辈不敢不从。”
    叶无忌站起身,单手负后,一身杏黄道袍无风自动,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懒散笑意,“只是不知,是哪位高僧赐教?是无相大师亲自下场,还是……”
    他目光在无相那枯瘦的身板上转了一圈。
    这老和尚內功深厚,眼神如电,是个硬茬子。
    要是真跟这老傢伙打,自己虽不至於输,但要想贏也没那么容易。
    无相禪师眼皮都没抬一下。
    “贫僧痴长几岁,若是亲自出手,贏了也是胜之不武,传出去怕是让江湖同道笑话我少林欺负晚辈。”
    他转过头,对著门外沉声道:“无情。”
    “弟子在。”
    一个沉闷的声音响起。
    紧接著,一个身穿灰布僧衣的年轻和尚走了进来。
    这和尚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身形不高,却壮如铁塔。
    两条胳膊裸露在外,肌肉虬结,呈现出一种古铜色的金属光泽。
    尤其是那一双手掌,骨节粗大,指尖隱隱泛著青黑之色,显然是在铁砂、药水中浸泡锤炼了多年。
    “这是贫僧师弟,法號无情。”
    无相禪师淡淡道,“他在罗汉堂修行十载,学了些粗浅的鹰爪功和铁布衫。便让他领教叶小友全真绝学,点到为止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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