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只在此刻价值连城的青花瓷盏,在地面上炸得粉碎。
养心殿內。
太监总管李公公跪在地上,额头贴著冰凉的地砖,连呼吸都屏住了。
龙椅上,大雍皇帝李晟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手里死死攥著那份刚呈上来的密报。
密报的內容很简单,只有寥寥数行,却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往李晟的心窝子上捅刀子。
【焕顏膏拍卖会,半日售罄。】
【进帐:二十一万六千两。】
二十一万两!
李晟的手在发抖。
前些日子,南方水患,户部哭穷,说国库连十万两賑灾银都拿不出来。
边关催军餉,兵部尚书跪在殿前磕头,说將士们已经三个月没见过荤腥了。
他这个皇帝,为了省钱,连御膳房的例菜都减了一半,龙袍都捨不得做新的。
可陆家呢?
那个该死的镇北王府!
竟然靠著从荷花池里挖出来的烂泥巴,一下午就赚了这么多钱!
“泥巴……那是泥巴啊!”
李晟猛地站起身,將密报狠狠甩在地上,声音因为极度的嫉妒而变得尖锐扭曲。
“二十万两!他们怎么敢?!”
“这是在抢钱!这是在挖大雍的根基!”
李晟在大殿里来回踱步,脚步急促而凌乱。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幅恐怖的画面:
有了这笔巨款,陆震那个莽夫会做什么?
招兵买马?打造兵器?收买人心?
二十万两,足够养活一支五万人的精锐私军整整一年!
“他想造反……他一定想造反!”
李晟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寒光,“他在积蓄力量,他在等一个机会,把朕从这张龙椅上踹下去!”
这种被害妄想一旦滋生,就像毒草一样疯狂蔓延。
“传!”李晟嘶吼道,“传户部尚书庞万金!立刻!马上!”
……
一炷香后。
庞万金气喘吁吁地跑进养心殿。
他刚跪下,还没来得及喊万岁,一本奏摺就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庞万金!你这个户部尚书是干什么吃的?!”
李晟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京城里发生这么大的巨额交易,你户部为何不闻不问?!二十万两!你就眼睁睁看著这笔钱流进陆家的私库?为何不徵税?为何不查抄?!”
庞万金被砸得额头红肿,却连擦都不敢擦。
他捡起地上的奏摺,只看了一眼,心里就跟明镜似的。
果然是因为钱。
这位陛下,眼红了。
庞万金深吸一口气,趴在地上,语气恭敬却透著一股子圆滑的无奈。
“陛下息怒,非是微臣不查,实在是……查不得啊。”
“放屁!”李晟怒吼,“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有什么查不得的?!”
“陛下。”庞万金苦著脸,开始背书单,“此次购买焕顏膏的”
“其中,有忠勇侯夫人,那是太后的亲侄女。”
“有定国公老太君,那是三朝元老,连先帝都要敬让三分。”
“还有吏部尚书的夫人、兵部侍郎的千金……”
庞万金每念出一个名字,李晟的脸色就黑一分。
“这些人,哪个背后不是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哪个不是朝廷的肱骨之臣?”
庞万金抬起头,一脸“臣也是为了江山社稷”的忠诚模样。
“陛下,这焕顏膏是正常买卖,你情我愿。若是朝廷强行以『暴利』之名徵税,甚至查抄……”
“那岂不是在打这些夫人的脸?岂不是在动这些世家的钱袋子?”
“一旦引起眾怒,百官寒心,朝局动盪……微臣死不足惜,可陛下的江山社稷怎么办啊!”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逻辑闭环,无懈可击。
李晟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是啊。
他敢动陆家,是因为陆家功高震主,孤立无援。
可这次,陆家那个狡猾的老二,竟然把全京城的权贵都拉下了水!
他要是敢动焕顏膏的生意,那就是在跟整个京城的贵族圈为敌!
这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堵得李晟心肝脾肺肾都在疼。
“好……好一张利嘴!”
李晟阴惻惻地盯著庞万金,眼神像是一条要择人而噬的毒蛇。
“庞万金,朕听说,你那个傻儿子,最近跟陆家那个小丫头走得很近?”
庞万金后背一凉,冷汗瞬间湿透了官服。
来了。
诛心之言。
“怎么?是不是觉得陆家现在势大,又有钱,你想给自己留条后路?”李晟冷笑,“还是说,你也觉得朕这个皇帝当不长久,想去捧陆震的臭脚?!”
“微臣不敢!微臣惶恐!”
庞万金疯狂磕头,额头磕得砰砰作响,鲜血直流。
“微臣对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鑑!犬子年幼无知,只是贪玩,绝无他意啊陛下!”
“滚!”
李晟一脚踹在庞万金肩膀上,“给朕滚出去!看见你就心烦!”
“是……是……”
庞万金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养心殿。
直到走出宫门,站在冷风中,庞万金才直起腰。
他摸了摸额头上的血跡,原本惶恐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清明。
“忠心?”
庞万金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却透著腐朽气息的皇宫,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跟著你这种既贪婪又无能,只知道窝里横的皇帝,庞家迟早要完。”
他想起了自家儿子那脱胎换骨的模样,想起了陆云舟那运筹帷幄的手段,想起了那个能点石成金的小郡主。
良禽择木而棲。
这一脚,彻底把庞万金踹到了镇北王府的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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